窗外。
雪在不知不覺中漸漸下的大了起來。
細密的雪花簌簌落下，在路燈光里打著旋兒。
屋頂和光禿禿的樹枝上，就積了薄薄一層白色。
季臨拿了把長柄傘，站在玄關。
林未晞單腳站著，勾起小腿。
一手扶著季臨伸過來的胳膊借力，一手去提靴子的後跟。
「媽，我和晞晞出去散個步，消消食，一會兒就回來。」
季臨朝客廳喊了一嗓子。
「散步？！」
不等蘇晚意回答，季玥先屁顛屁顛的跑過來。
一臉期待。
「玩雪嗎？帶我一個帶我一個！」
季臨看都沒看她，直接甩出一個字。
「滾。」
「嘁……」
季玥小臉一垮，立刻轉換目標。
眼巴巴的朝林未晞撒嬌。
「未晞姐未晞姐~帶我去嘛，我保證不當電燈泡……」
林未晞看著季玥那雙寫滿「求你了」的大眼睛。
內心掙扎0.01秒後。
於心不忍的抱住季臨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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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小玥，我……我想和季臨獨處。」
怎麼說呢，在家裡想干點什麼，不太方便。
上次在露台想接吻差點被季玥發現的事還歷歷在目。
季玥：「？」
聰明如她，立刻就反應過來。
懂了，這倆人沒打算干好事。
隨即難以置信的指著自己。
「那、那我呢？遊戲要更新，我一個人好無聊的。」
難道親親比陪你們可愛的妹妹、小姑子還重要？
「你？」
蘇晚意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
眯著眼睛笑道。
「去把碗洗了如何？」
季玥：「……？？？」
她急得聲音都拔高了。
「我剛才不是已經洗過了嗎？！」
蘇晚意輕輕「啊」了一聲。
「這樣嗎，我忘了。」
故意做出「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表情。
可臉上的笑容絲毫沒變。
「那就再洗一遍吧，乾淨點，挺好。」
季玥：「……」
她看著親媽那溫和卻又不容置疑的笑臉。
又看了看那個把臉埋在自家哥哥背後假裝自己不存在的嫂子。
最後看向那個臉上唏噓嘲諷之意裝都不裝了的可惡的親哥。
季玥肩膀耷拉下去。
轉過身，背影蕭瑟落寞，一邊嘟囔一邊向廚房走去。
「……你們太過分了，聯合起來欺負未成年美少女。」
單身就這麼沒人權是吧。
等牢爹回來，我要跟他告狀。
季臨默默在心裡給蘇女士鼓掌。
幹得好啊老媽。
活該啊季玥。
打擾別人談戀愛，是絕對不可饒恕的。
……
對北方孩子來說，十二月下雪實在算不上多新鮮的事。
季臨和林未晞從小到大，已經見過太多次，早已見怪不怪。
打雪仗？開什麼玩笑，那叫用雪打架。
堆雪人？把人摁進雪堆里活埋嗎？
除了凍得手泛紅髮麻，衣服濕透，實在想不出有什麼樂趣可言。
正因如此，季臨打死也不想帶季玥，那完蛋玩意只會讓場面進一步失控。
他一手撐著傘，另一隻手攥著林未晞微涼的指尖。
傘面接住簌簌落下的雪粒，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記得初中那會，也有一次下雪。」季臨開口。
「季玥那缺德玩意兒，趁我不注意，抓了一把雪，直接掀開我後脖領子塞進去了。」
林未晞聞言，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渾身一抖。
眉頭微蹙道。
「這樣會感冒的。」
回去得說說小玥了，玩歸玩，不能這麼沒輕重。
「還行，你男朋友身強體壯，過了換季階段百病不侵。」
季臨語氣乍一聽挺無所謂，細一聽全是記仇。
「就是衣服里全是雪沫子，化得衣服濕透，貼了一後背，那酸爽……嘖嘖嘖。」
他頓了頓，冷哼一聲。
「氣得我當場從房檐下面掰了根快一米長的寒冰大劍……也就是冰溜子，追著她要大義滅親，替天行道。」
林未晞：「……」
她默默把「回去說說小玥」的念頭按了下去。
還是你更過分。
兩人漫無目的地閒逛。
身後的雪地上，兩串腳印歪歪斜斜挨在一起。
林未晞抽出另一隻放在大衣口袋裡的手，掌心攤開，接住雪花。
點點冰涼的觸感在掌心化開，留下細微的水漬。
她呼出一團白霧。
「感覺，很久沒有好好看雪了。」
季臨看向身側的少女。
「有嗎？去年這時候，也下了雪吧？記得還挺大的。」
林未晞也側過臉，壓低眼眸，不滿的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又帶著點比雪還涼嗖嗖的寒意。
「我親愛的、記性很不好的男朋友，請你好好回想一下。」
她慢吞吞的，一字一句道。
「去年這時候，下雪那段時間，我跟你，是什麼情況？」
季臨沉默。
好吧。
不用說，他當然記得。
去年這時候，兩人還在分手斷聯狀態。
尬笑道。
「這就是你沒有好好看雪的原因嗎？」
好像確實沒這個心情，他也一樣。
「……」
林未晞沒立刻接話。
雪還在下，他們還在走。
在靜謐的環境中，踩雪的「咯吱咯吱」聲清晰可辨。
「季臨，你知道嗎？」
林未晞忽然停下腳步。
季臨也跟著停下，傘朝少女那邊傾了傾。
「什麼？」
林未晞正對著少年。
抬起埋在大衣絨毛里的小臉，不知是冷的還是什麼別的原因，冷白的肌膚上泛著紅暈。
燈光、飛雪和稀薄的月色落在她眼睛裡，亮晶晶的。
可自始至終，少女眼中，只有面前一人。
「總有人說，下雪天，是浪漫的時節。」
呼出的白霧散在寒風裡。
林未晞雙手拉起季臨的乾燥的手，像對待什麼稀世珍寶般置於胸口。
緊緊的捂住，哪怕再冷，也不願意放開。
下一秒，她笑了。
和平時經常露出的那種淡淡的溫柔的笑不同，也不是使壞時那種屑屑的、帶著狡黠的壞笑。
而是乾淨的，純粹的，和無數普通女孩一樣的，孩子氣的笑。
就像雪地里忽然冒出來的，一株不怕冷的小花。
「但你不在的時候……」
林未晞再次開口，聲音就和說悄悄話一樣輕柔。
「它只能勉強被稱為，很冷的的一天。」
說完，林未晞終於捨得鬆開捂在胸口的手。
轉而拽住他大衣前襟，往下輕輕一拉。
向前踏出一步，揚起下巴，踮著腳尖。
細密的雪花拂過她的睫毛、鼻尖。
女生探出嘴唇，男生迎上這一吻。
傘面之下，籠罩出一小片只屬於兩人的安靜的天地。
雪花在傘外無聲飄落。
偶爾幾片隨著風吹進來，落在他們交纏相貼的頰邊。
唇上是雪花帶來的微涼，但觸及的柔軟卻是溫熱。
隨後。
「呼……」
林未晞先退開。
喘了口氣，別過臉。
耳根連著脖頸那一小片皮膚，在映雪的燈光和夜色下，透出明顯的緋色。
胸口輕輕起伏，呼出的漸漸散開的白氣。
林未晞轉回臉，食指纏繞著一點發梢。
小聲說。
「現在，是浪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