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五十。
客廳里靜悄悄的，只有空氣淨化器發出低低的運轉聲。
我們的家庭帝位，季耀霆老先生穿著舒適的深灰色家居服。
踩著拖鞋，悄無聲息的從主臥溜出來。
手裡捏著煙盒和打火機。
他有個愛好。
清晨點一根，醒神。
平時還得去院子裡，他家妻子和女兒鼻子靈，總是嫌屋裡留煙味。
這並非是妻管嚴、女兒奴，這是尊敬妻子，愛護女兒。
但好消息是，今天不一樣。
昨天視頻會議開到後半夜。
蘇晚意也等他等到後半夜，睡覺時嘟囔了句「明天早上補覺，別吵我」。
真乃天賜良機。
季耀霆腳步都帶上了和年齡、身份完全不相符的輕快。
久違的在屋裡抽，感覺家庭帝位又回來了。
剛走進客廳，他腳步頓住。
目光落在窗前。
一個穿著米白色毛衣，深色居家褲的少女背影，正拿著掃帚，輕輕掃著角落的灰塵。
是林未晞。
兒子的女友，自己未來兒媳。
季耀霆：「……」
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可能是出自本能，「唰」一下把捏著的煙和打火機藏到身後。
動作快得差點把家居服袖子扯了。
林未晞聞聲回頭，看見他，放下掃帚。
「季叔叔，早上好，您起的可真早。」
比起上一次來，她已經沒那麼緊張了。
正如男友說的，根本沒必要把季耀霆當成什麼董事長。
「我吵到您睡覺了嗎？抱歉，我接下來小點聲。」
「沒有沒有，我年紀大了，覺少。」
季耀霆穩住表情。
心裡默念，形象，注意形象。
聲音從容又淡然。
「倒是小林你，怎麼起這麼早？這才七點不到吧，平時上課累，沒課就多睡會兒。」
「我習慣了。」
林未晞把掃帚靠牆放好，總覺得拿著東西和人說話不禮貌。
「平時差不多這個時間要練琴的，今天……剛練完。」
練琴？
季耀霆微微頷首。
合著小姑娘是練完琴才來掃地的？
他下意識瞟了眼樓上兒子和女兒臥室的方向。
那兄妹倆估計還睡得天昏地暗呢。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季耀霆把心裡對那倆懶蛋的吐槽壓下。
換上長輩式的，嚴肅認真的關切。
「勤快是好事，但也別太累著自己。」
「你是季臨的女朋友，是我們家未來的兒媳，不是保姆。」
「家務什麼的，等會兒阿姨來了會收拾。」
林未晞有些尷尬的捻著衣擺，抿了抿唇。
「沒關係的，做點事情……能讓心裡安靜下來。」
說完，她視線飄向旁邊綠植的葉子。
好吧，這是謊言。
倒不是故意裝怪，只是真實理由太羞恥了。
男朋友沒睡醒，不忍心打擾他，一個人待著又太無聊，就想著找點事做……
這種話怎麼說得出口啊。
「……」
但季耀霆老先生何許人也。
在商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看人眼光毒得很。
好吧，和商場沒關係。
小姑娘這表情，這語氣，這話……
他瞬間懂了。
季臨那臭小子還在睡，小姑娘一個人醒了，待在家裡，不做點啥，有點不知道該幹嘛。
找個由頭動動手，緩解無所適從。
跟他當年見岳父岳母一樣。
「行，那你自己看著來，別累著。」
季耀霆順勢在沙發上坐下。
這煙是抽不成了。
隨即說道。
「對了小林，年會的事你蘇阿姨昨天應該都跟你說了吧。」
林未晞「嗯」了一聲，規規矩矩的，背挺得筆直。
「阿姨說沒有什麼特別要注意的，讓我跟著季臨就好。」
季耀霆心中瞭然，是他家妻子的風格。
不拘小節。
但有些太不拘小節了。
「嗯，外場在體育館，有些明星和媒體。」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看了看林未晞，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不用不用，我喝過水，謝謝叔叔。」林未晞趕緊打圓場。
季耀霆默默喝著水。
這小姑娘上次見面他問蠢問題的時候，就幫他打圓場了。
親生的那倆卻只知道拆台。
他接著說。
「外場就這麼點事，主要是內場的時候，會有人過來給那小子敬酒，套近乎，說些場面話。」
季耀霆沒說完。
他看到，林未晞表情很認真。
在聽到「敬酒」兩個字時，眼睛微微睜大，隨即露出一種「我明白了」的神色。
季耀霆：「？」
等等，我還沒說到重點呢。
你這是什麼表情？
明白什麼了？
不等季耀霆開口詢問。
林未晞抬起頭，表情和聲音都有一種「保證完成任務」的鄭重。
「叔叔，您放心。」
「我明白的，作為季臨的女朋友，到時候會照顧好他。」
「雖然我平時不怎么喝酒，但我酒量還可以……應該是遺傳的。」
說到這個話題時，林未晞原本清清淡淡的小臉上浮現出些許暗淡。
可轉念之間，又恢復成了剛才的樣子。
「我會幫他擋酒的。」
季耀霆：「……」
他那向來處變不驚的表情凝固了。
腦子裡緩緩打出一排問號。
不是。
先等會兒。
小姑娘，你這理解能力……是不是有點過於跳躍了？
誰讓你給他擋酒了？！
冷靜冷靜……
「小林你理解錯了。」
季耀霆努力讓聲音顯得穩重。
尤其不能讓小姑娘產生什麼「季叔叔覺得我沒見識」、「季叔叔嫌棄我不會來事」之類的誤會。
「酒會的本質是功利性質社交，不是拼酒，那種場合，沒人會真往多了喝的。」
林未晞眨了眨眼。
「這樣啊……」
她確實沒出席過這種場合，漲知識了。
「敬酒攀關係這種事，季臨他自己會處理。」
季耀霆說到這兒，語氣裡帶上一絲屬於老父親的對兒子這點本事還算認可的淡定。
「他要是連這種事還要女朋友幫忙應付……」
他頓了頓，哼了一聲。
「那就不配當我季耀霆的兒子。」
說完，季耀霆隨即又認真起來。
「我要說的是，如果有人在季臨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以任何名義找你搭話，想讓你喝酒，或者跟你說些有的沒的，出言不遜，讓你產生不適……」
季耀霆臉色突然一變。
和平時那種嚴肅沉穩的感覺完全不同，表情里露出了某種毫不掩飾的狠勁。
「不用給對方留面子。」
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直接罵回去，拿酒潑回去，扇回去，都行。」
說完，季耀霆有些不自信，也不知道小姑娘聽沒聽懂他什麼意思。
林未晞安靜了兩秒。
然後慢慢點頭。
「嗯，懂了，謝謝季叔叔。」
確實懂了。
那意思很明確——
你是我們的家人，不能讓任何人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