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晞羽睫輕顫,緩緩睜開眼眸。
鏡子裡的人,讓她有一瞬間恍惚。
長發被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頸和清晰的肩膀線條。
幾縷碎發自然的垂在頰邊。
妝容並不濃,卻恰到好處的放大了她五官所有的優點。
眼尾掃了點很淡的珠光。
眨眼時,像落進了點點的星辰。
身上的晚禮服以純粹的黑色為基調,仿佛攏著一層暗夜。
款式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唯獨胸前戴了季臨之前送她的項鍊。
上身是立領掛脖的吊帶長裙,抹胸處綴了輕盈蕾絲。
下擺呈魚尾狀綻開,料子柔順垂落,搖曳時平添幾分乾淨和矜貴。
為了平衡溫度,身上還披著一條同色系的絨毛披肩,透著奢華的暖意,與裙裝渾然一體。
「哇!」
穿了件深藍色禮裙的季玥趴在她椅背旁邊,眼睛亮晶晶的。
「未晞姐,你也太好看了吧,穿什麼衣服都這麼搭。」
「看著比那些大小姐還像大小姐。」
季玥看了看自己,說。
「嗯,至少比我像。」
她湊到林未晞耳畔,用手擋著。
悄咪咪道。
「未晞姐你信我,就你今天這一套,肯定能把牢哥迷成智障。」
聽聞此言,林未晞小臉開始泛起微紅。
「真、真的嗎?」
自己今天,真有那麼好看嗎?
季玥:「真的呀,別說攻速暴擊了,估計能直接都把老哥真傷……疼!」
話音未落,就被蘇晚意笑著拍了下腦袋。
「就你話多。」
身上散發的寒意,讓季玥當場就立正敬禮了。
轉向林未晞後,她又柔和的開口。
「差不多了,小臨他們應該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伸手,把纖細的少女從椅子上拉起來,又替她理了理裙擺。
「我們走吧,未晞。」
「嗯。」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發出什麼聲音。
林未晞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鏡子。
鏡子中的人,身著華服,妝容精緻,眼神清亮。
和四個月前,那個在新生晚會的舞台上,穿著銀灰色禮服演奏《一步之遙》的林未晞,好像是同一個人。
卻又有哪裡不一樣了。
和季臨複合。
見了他的家人。
被喜歡,認可,接納,祝福。
過去的陰霾也從心中一掃而空。
讓她心無旁騖的體驗,愛人與被愛的每一天。
這些事……
她以前,連想都不敢想。
「未晞姐?」
身旁季玥的聲音把林未晞的姿勢拽回到現實。
蘇晚意也關切的把手伸過來道:「是緊張嗎?」
「……」
林未晞眨著眼,對上一大一小兩人,兩雙關切的眼睛。
她笑起來,搖搖頭。
「沒事的。」
「突然就是覺得……」
林未晞沒說完,把後半句話咽回去。
只是轉過身,挽住蘇晚意伸過來的手臂。
「我們走吧。」
門被推開。
化妝間外略顯冷清的走廊燈光溜了進來。
照亮了門外等候的人。
林未晞抬起眼睛,她瞳孔慢慢放大,呼吸似乎停了一瞬。
目光立刻粘到季臨身上。
剪裁得體的深黑色西裝包裹住他寬闊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形。
裡面是熨燙的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襯衫,領口規整的繫著領結。
頭髮也經過打理,比平時更顯利落。
他正靠在牆上,側頭低聲和季耀霆交談著什麼。
眉宇間是一貫的,夾雜著慵懶的銳氣。
「……」
林未晞怔了怔。
這傢伙穿西服這麼好看的嗎?
以前從來沒見他這樣穿過。
似乎是察覺到了視線,季臨停下話頭,轉過身來。
「!」
目光撞上的剎那,他眼中湧現出毫不掩飾的驚艷。
季臨直起身。
三兩步就走了過來,在林未晞面前站定,垂眸看她。
「晞晞,你今天……」
動用為數不多的文學修養在腦子裡找了幾個詞後,又覺得都不合適。
最後只得直白的說。
「真漂亮。」
林未晞翹著嘴唇,歪頭。
抬起眼看他。
「意思是,我平常就不漂亮了?」
季臨想都沒想就搖頭。
「當然也漂亮。」
看著她身上的長裙,眼裡漾開笑意。
「只是……平時很少見你這麼穿。」
他家女朋友的穿衣風格,說委婉點叫極簡主義,實用主義。
說直白點,就是樸素,或者有點……土。
什麼款式、設計、搭配,不存在的。
主打一個不冷就行。
黑白灰來回倒騰。
高中認識了林未晞。
他才知道「洗的發白的衣服」這種形容,並非只存在於某些弱智AI小說中。
這也就是為什麼季臨熱衷於給林未晞買衣服了。
不過……
目光重新落回少女盛裝的臉龐上。
嗯,建模夠頂的人,什麼皮膚都無所謂了。
季臨一本正經,笑意加深。
「不管你穿成什麼樣,在我這兒,都是最漂亮的那個。」
「這樣嗎。」
林未晞眼角彎下去,細碎的星光漾開。
她輕輕哼了一聲,帶著點嬌嗔。
「那……你喜歡的話,我以後在你面前,多穿。」
「多穿?」
季臨故意重複了一遍,語速放慢,並刻意的咬重某個字眼。
「我還是希望,你能在我面前……『少』穿。」
「……」
林未晞只用了不到一秒,瞬間反應過來。
血色從耳尖一路燒到脖頸。
她飛快的看向旁邊正笑吟吟望著他們的蘇晚意,和一臉「我年紀大了耳背,什麼都沒聽見」並抬頭研究走廊頂燈的季耀霆。
最後瞪向季臨。
又羞又惱。
羞偏多,占百分之八十。
「誰……誰跟你說是這個「少」了!」
她壓著嗓子,用氣音控訴。
「……變態。」
指的是,在季叔叔蘇阿姨他們還看著的時候這麼說。
如果是私底下的話……
也不是不行。
「哎呀哎呀,還得是年輕人呀。」
蘇晚意挽著季耀霆的手臂,看著眼前這對小情侶旁若無人的嘀嘀咕咕,笑的懷念。
「看著這倆孩子感情這麼好,就也想到我們年輕那會兒了呢。」
季耀霆聞言「哼」了一聲。
從善如流的支起胳膊,讓蘇晚意挽得更穩當些。
「年輕就意味著不夠成熟,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比如他的氣場、魄力和對妻子的……尊重。
就夠那臭小子學一輩子了。
蘇晚意笑著靠過去一點:「嗯,也是。」
「不是。」
季玥拎著小包,被完美的遺忘在最後。
獨自一人拎著小手包,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親爹親媽,牢哥嫂子。
恩愛夫妻,甜蜜情侶。
襯的她越發的像條狗。
「喂!你們沒人管我一下的嗎?!」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響亮悲戚。
「誰來都好,讓我挽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