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然覺得，自己今天臉上的笑，快比過去十八年加在一起還多了。
嘴角的弧度必須精準，不能太熱絡顯得輕浮。
也不能太冷淡失了禮數。
眼睛要看著對方，適時點頭，發出「嗯嗯」「原來如此」「真厲害」之類的屁話。
煩人。
真他媽煩人。
她端起香檳抿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下喉嚨，勉強把那股煩悶壓下去一點。
「抱歉梁哥，最近學業繁忙，下次有機會一定去。」
好不容易把眼前這個喋喋不休，吹噓自己又拿下了什麼項目。
又聽說她是拉小提琴的，想帶她去看音樂會的禿頂男打發走。
孟依然立刻轉身，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吐槽。
「你特麼瘋了吧，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樣呢，腦袋頂都反光了。」
掏出手機，打算放鬆一會。
隨即眉頭擰的更死了。
【王哲：幹啥呢然然？打遊戲不？臨哥那個坑貨不在，今天帶你上分啊】
孟依然翻了個白眼。
「上個屁分，屬你菜。」
手指戳的屏幕啪啪響。
【孟依然：沒工夫，我在參加年會】
【王哲：？】
【王哲：啥東西，你才大一，就年會上了？】
【王哲：別告訴我是你家公司的年會啊？】
【王哲：缺腿部掛件不？富婆~我餓餓，要飯飯~】
「噫……」
孟依然雞皮疙瘩差點掉一地。
【孟依然：吃史去吧，別噁心人】
【孟依然：別人家年會，我是被我媽拖來的，她是富婆，你找她去】
【王哲：好好好，我拿你當姐妹，你居然想當我閨女！】
孟依然：「……」
【孟依然：你是真不挑啊，有病就去治行嗎】
還有，誰特麼跟你姐妹。
不過孟依然確實沒撒謊。
老媽非說什麼「然然你年齡也差不多了，也該出來認認人了，別一天天就知道打遊戲」。
於是乎，她就來了。
因為聽說能吃頓好的。
還能多放兩天假，何樂而不為？
結果……樂早了。
【孟依然：本來應付別人的搭話就煩，你別擱這犯賤】
孟依然今天穿了條淡色的吊帶長裙，臉上化了全妝。
顯得眼睛又大又亮，唇色是清純的水光蜜桃色。
站在水晶燈底下。
甜美，精緻，頗有幾分名媛的感覺。
雖然「名媛」這詞兒現在跟罵人差不多，但孟依然此刻的形象，確實挺貼合。
冷餐會還沒開始，來搭話的就絡繹不絕。
「孟小姐？」
看吧？又開始了。
沒完沒了。
一個比剛才那個禿頂年輕不少，但看起來也有個28、29歲的男生在她面前站定，笑容得體。
「剛才就看到你了，一直沒找到機會打招呼。
「我是影視部的經理，姓柳，之前和孟氏美業做過聯合推廣，孟小姐還記得嗎？」
開場白挺正經，工作相關。
孟依然打起精神，掛上職業假笑：「你好，柳經理，那次推廣案我記得。」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推廣案記得，你人我不記得，別來套近乎謝謝。
「這樣啊。」
柳經理完全不在意，話鋒一轉，似無意狀。
「孟小姐還在讀大學對吧？平時喜歡玩什麼？要不加個vx？以後有什麼新項目，或者這邊有什麼適合年輕人的活動，我隨時同步你。」
孟依然嗤之以鼻。
哼，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心裡冷笑。
臉上笑容不變：「好啊。」
低頭，快速給王哲發消息。
【孟依然：該你出場了，鯉魚王！】
【王哲：？？？】
【孟依然：把你vx二維碼發來】
是的，百般武藝，此乃模仿。
王哲那招用來拒絕別人還蠻管用的。
大家心照不宣，誰也不尷尬。
屏幕里彈出一張截圖。
【王哲：好好好，又拿爺當擋箭牌是吧？】
【王哲：那你還真是……有眼光！】
【王哲：讓對面那小子好好看看差距在哪，沒爺長得帥也配跟我家然然搭訕？】
孟依然壓低眉梢，心裡嘟囔。
誰他媽是你家的。
臉上卻對柳經理笑笑。
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可以了，掃吧。」
對方笑著掃了一下，然後表情僵住。
頭像，是個男的。
暱稱後面，還跟著個藍色人頭小圖標。
朋友圈最新一條動態，是一個黑髮帥哥的一拍，配文：【今日份帥氣，請查收】
油歸油，但長得確實帥。
總之，這人無疑是個男人。
他抬頭，看了看孟依然。
「加上了吧？」
孟依然單純的眨眨眼，一臉無辜。
「柳經理還有事嗎？我好像看到我媽在找我。」
「…沒、沒事了。」
柳經理嘴角抽了抽。
把手機塞回口袋。
「那就先不打擾孟小姐了。」
轉身，走了，背影透著點憂傷。
搞什麼，原來有男朋友了啊。
「哼。」
孟依然嗤笑一聲，打字。
【孟依然：幹得不錯，看來留著你，偶爾還是能派上點用場的】
【王哲：那是！下次你直接把爺揣兜裡帶過去，效果更佳，保證方圓百里，不留公狗！】
「嗤……」
孟依然沒忍住，捂著嘴唇輕聲笑出來。
【孟依然：你根本就進不來，揣哪都一樣】
發完，她仔細想了想。
外場不用說了，沒員工證不讓進。
內場，好像還真有可能。
比如王哲是「家屬」的話。
就像她爸，明明跟孟氏美業沒半毛錢關係，不也跟在她老媽後面，光明正大坐在裡面了麼？
「想什麼呢。」
孟依然搖搖頭，把腦子裡那點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
就那貨還家屬？
真讓他去勾搭她媽不成？
【孟依然：不跟你扯了，我……】
字沒打完，也沒發出去。
就聽到旁邊突然傳來騷動和低聲交頭接耳。
「來了來了，季董他們來了。」
「怎麼是五個人？」
「你沒聽說啊，這次季少帶了女伴……」
孟依然手指停住。
下意識跟著眾人的視線，看向宴會廳入口的方向。
廳內輝煌的光流，勾勒出走進來的人影。
季耀霆和蘇晚意她根本不認識。
但那個穿著深藍色小禮裙，五官明艷的少女有點眼熟。
「這人是……」
孟依然遠古的記憶甦醒。
這人不是國慶之前，來學校找林未晞，還問金融院怎麼走的奇怪的妹子嗎！
她她她她她是星璨家的千金？！
一股猜中了什麼的不祥的預感攀上脊背。
孟依然顫抖的朝那對挽著胳膊的男女看去。
然後，瞳孔地震。
「咳咳，你他媽……！」
差點把香檳咳出來。
她早就猜到過會碰到熟人。
但大可不必熟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