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耀霆和蘇晚意剛結束與幾位元老董事的寒暄，正站在落地窗邊稍作休息。
手裡端著酒杯，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
「老季。」
一個和季耀霆年紀相仿的男人小踱了過來。
臉上帶笑，眼神往不遠處季臨和林未晞的方向瞟了瞟。
「那位……就是你兒子今晚帶過來的小姑娘？」
季耀霆一看是高中同學，算是老朋友了。
就「嗯」了一聲，沒多說。
「氣質不錯，誰家的千金？看著面生，以前沒見過。」男人語氣隨意，像是純閒聊。
蘇晚意接話道：「老何，你這話問的，未晞不是誰家千金，就是個普通家庭的孩子，你上哪見去。」
「普通？」
被稱作老何的男人重複了一遍，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有意思。
套路的問道。
「普通成什麼樣？家裡幹啥的？」
「問這麼清楚幹嘛？」
蘇晚意輕輕晃了晃酒杯，聲音溫柔，說的卻乾脆。
「你要給人家安排工作？還是查戶口？」
她眼波往老何臉上一瞥。
笑盈盈的。
明明白白將話里的意思遞了過去：知道就行了，有點分寸。
「那沒有那沒有……」
老何被噎了一下，訕笑著撓撓頭。
他哪敢查蘇晚意的戶口，給蘇晚意護著的小姑娘安排工作啊。
主要是話趕話趕到這了，心裡那點好奇實在沒憋住。
「不是……老季，嫂子，我沒別的意思。」
往一直沒說話的季耀霆那邊看了一眼，小聲問。
「就是覺得……有點意外，意思是小臨找了個普通人家的姑娘？」
季臨這小子，他也算見過好幾次。
要模樣有模樣，要能力有能力。
一年多前季耀霆病倒，說站出來就站出來，妥妥的星璨未來掌舵人。
怎麼就找了個普通人家的小姑娘呢。
長得是漂亮，可光漂亮有什麼用？
擺家裡當花瓶啊。
明明老季和嫂子……尤其是嫂子那是絕對的人精，怎麼兒子的終身大事上犯糊塗呢。
「你們能同意啊？就由著他這麼……」
本想說「胡鬧」的。
猶豫片刻還是改口。
「就這麼由著他交往？」
「同意啊。」
蘇晚意毫不猶豫的回答。
「為什麼不同意？未晞那孩子，琴拉得好，性格純粹，眼神乾淨，不摻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我可喜歡她了。」
老何聽明白了，蘇晚意看人的眼光是出了名的准。
能讓她這麼說，就證明那小姑娘絕非是為了星璨這棵大樹來的。
「這……」
老何猶豫片刻，還是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老季，嫂子，咱說句實在話……小姑娘是挺好，但是不是有點門不當戶不對？」
「談戀愛還行，結婚是不是就有點欠考慮了？」
蘇晚意雖說還維持著那個眯眼笑的表情，可臉色明顯黯淡了幾分。
「哎……」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
真是……差不多得了。
再聊下去，是不是就要把話題往你那個「門當戶對」的女兒身上引了？
剛要開口。
就被季耀霆搶先了。
「老何你這話說的，這都什麼年代了？」
他終於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
畢竟他家的妻子護起短來可太嚇人了，那是真一點面子都不會給。
隨即打圓場道。
「什麼商業聯姻、強強結合的，別人這麼搞我管不著，反正在我們家不興這一套。」
端起酒杯，沒喝。
只是晃了晃，看著杯子裡的液體。
臉上的嚴肅淡了點。
「未晞的家世不重要，重要的是……」
「那小姑娘是真心喜歡季臨，也能讓那小子變好。」
「變得更像樣，更有責任心，知道主動關心人，會靜下心計劃以後的事，連笑都比以前多。」
季耀霆抬起眼。
目光越過人群，輕易的找到正低頭聽林未晞說什麼，嘴角帶著笑的季臨身上。
「這不比什麼家世重要？」
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的萬家燈火。
「在我眼裡，『門當戶對』就一個意思。」
「孩子們心在一塊，都對等地愛著對方。」
「這就夠了。」
蘇晚意一直安靜的聽著，甚至欣慰的點點頭。
雙手在身前合十，笑眯眯道。
「說得真好。」
「把我想說的，都說了。」
季耀霆：「……」
他嘴角抽動了一下，沒接話。
只是悄然把酒杯送到嘴邊，喝了一口。
還是那句話，術業要有專攻。
開會他擅長，談情說愛兒女情長什麼的……噫，肉麻。
腦子裡有這種想法，不代表能說出來。
剛才那番話，有一多半都是蘇晚意在床頭念叨的。
嗯，感謝老婆大人留了面子，沒拆台。
「這、這樣嗎……」
老何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仔細琢磨著季耀霆的話。
再看看遠處那對笑的旁若無人的小情侶。
兩人只是站在那裡，周圍賓客們的觥籌交錯，一下就成了背景板。
少年少女之間有一種旁人插不進去的氛圍。
簡單，純粹，看著就讓人……心裡軟軟的。
那些衡量，突然就被這幅畫面沖淡了。
老何想起自己年輕時，好像也短暫的有過這麼一段，不看家世、不看利益，就只是喜歡待在一起，看見對方笑，自己就忍不住也想笑的感情。
後來呢？
後來那些純粹的東西，好像就在越來越多的權衡、比較、利益交換里，慢慢磨沒了。
和妻子坐在一起時，聊得最多的除了孩子，就是哪家行情好，哪個項目能投。
像合伙人多過像愛人。
好像……是少點什麼。
「說的也是。」
老何換上真心實意的笑意，拍了拍季耀霆的後背。
「還是你和嫂子有覺悟，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少操這個心！」
嗯，要不讓自家閨女也去自由戀愛吧。
當然，別真領個不著調的黃毛回來就行。
季耀霆和他碰了下杯。
「話雖如此，但該操的心一樣都少不了，以後小臨那孩子，還要多靠你們這些當叔叔的多多關照了。」
「好說好說。」老何滿口答應，飲著杯中酒。
這邊話音剛落，蘇晚意突然小小的「啊」了一聲。
眼睛一亮，露出早有預謀的笑容看向丈夫。
「對了，既然話都說到這了。」
「不如，就趁今天人齊，跟大家正式『介紹』一下未晞？」
「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