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多年。
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默契，讓季耀霆瞬間就明白了妻子是什麼意思。
「我也正有此意。」
他點頭，放下酒杯。
蘇晚意湊近，為丈夫整了整領口、袖口。
「知道該說什麼吧？」
「放心。」
語畢。
季耀霆邁步朝前方不遠處的小型演講台走去。
悠揚的背景音樂恰到好處的降低，直至停止。
宴會廳里賓客們的攀談聲也隨著季耀霆登上那個小小的台子而漸漸平息。
所有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咳咳……」
季耀霆先清清嗓子，試了試話筒。
確認沒問題，然後露出一個沉穩的笑容。
「抱歉，稍微打擾各位幾分鐘。」
他的聲音清晰有力，透過音響傳遍宴會廳每個角落
「相信不少朋友都看到了，今天犬子季臨，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身邊這位漂亮的小姑娘，叫林未晞。」
「是我兒子季臨的女朋友，也是我和晚意認定的……」
「未來的兒媳。」
宴會廳里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低低的譁然聲如同水波般盪開。
「真是啊……怎麼一直沒消息？」
「不知道，這位林小姐，以前都沒聽過這名字。」
「聽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雖然來訪賓客們都早有猜測。
但由季耀霆本人，在這種半公開的場合親口證實，分量截然不同。
無數道目光變得更加探究、驚訝、羨慕、思索……
最終，落在林未晞身上。
「……！」
林未晞身體下意識的顫抖了一下，抓緊男友的手臂。
腦子徹底懵了。
她沒想到季叔叔會這麼直接……當眾說出來。
手指收緊，看向季臨，清凌凌的眸子裡滿是無措和詢問。
即便林未晞沒說話，季臨也讀懂了自己女友在想什麼。
他微微搖頭，說：「別怕，老頭子有分寸，接著聽就知道了。」
孟依然在旁邊抱著胳膊，一臉「大的要來了」的表情。
「我倒是已經知道了。」
季臨斜她一眼：「你知道正常。」
再怎麼說，小土……咳，小孟同學也沒少參與這種場合。
「好了，安靜一下。」
台上，季耀霆等這陣細微的騷動過去，才繼續開口。
聲音雖然依舊平和。
但語氣和內容卻是不容置疑的力度。
「未晞現在還在讀書，學音樂，是個很純粹、專注的孩子。」
「我和晚意，包括季臨，都希望她能有一個安靜的學習環境，不被外界過多打擾。」
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眾人。
「所以今天，算是借年會的機會，跟大家介紹一下，認個臉熟。」
「這不是什麼新聞發布會，我也不希望看到任何相關的、未經證實的消息出現在媒體上，打擾孩子的正常生活。」
這話說得客氣，意思也很明白——
今天坐在這裡的都是「自己人」，咱們關起門來知道就行。
誰要是出去亂說，或者讓媒體捕風捉影、大肆宣傳，那就是不懂事了。
「如果各位實在對未晞好奇……」
季耀霆笑了笑，語氣稍緩。
調侃。
「可以直接來問我和晚意，或者季臨那臭小子。」
「除此之外，私下裡的任何單獨接觸、打聽，都是不被允許的，」
「希望各位能理解我們這份保護孩子的心思。」
台下響起一陣陣心領神會的低笑。
這話既是表態，也是敲打。
從今天起，這個圈子裡的人都會知道，有個叫林未晞的小姑娘，是季家公開承認並維護的兒媳。
別想著動什麼歪心思。
「懂了吧？」
季臨在台下，輕輕捏了林未晞的手指。
低下頭，湊在她耳邊低聲解釋，熱氣拂過她耳廓。
「季耀霆老先生在幫你清障呢，畢竟你男朋友家裡還挺複雜的嘛。」
「省得以後什麼阿貓阿狗都敢湊上來打聽你，或者有些不開眼的，背地裡搞小動作。」
「先打個預防針，這叫防患於未然。」
孟依然也嘖嘖的咂了咂嘴。
湊熱鬧的調侃道。
「哎呀，你公公婆婆這護犢子的樣子可真是夠直接的。」
她抬眼看向季臨。
聲音壓的低低的，但還是藏不住那股調侃勁兒。
「季少學長，說真的，我之前還以為會上演什麼『這張支票你拿著，離開我兒子』或者跳出來個愛慕你的豪門千金說什麼『我不同意這門婚事』的狗血劇情呢。」
「沒想到啊沒想到，居然就這麼順利的蓋章認證了，一點也沒有戲劇性。」
季臨滿臉無奈。
「孟學妹，就算擱網文里，你說的也屬於是上古遺毒了，現在還敢這麼寫，得讓讀者噴化，哪有這麼多神人。」
尤其是在星璨年會，在他家地盤上。
怎麼可能啊。
「還有……」
他斜眼看孟依然。
「我請問『季少學長』是個什麼傻福稱呼？咱能正常點嗎？」
「那就……」
孟依然眼珠子轉了轉，笑嘻嘻的從善如流。
「季少？」
「不覺得尬得慌嗎？」
「我倒是還好，可能我是叫別人的那個吧。」孟依然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季臨點點頭，語氣輕快：「行，那我以後也管你叫孟大小姐，讓你感受一下。」
孟依然瞬間打了個哆嗦，嚇得搓了搓胳膊。
「停！打住！雞皮疙瘩起來了……還是正常點吧，季學長。」
「認同。」
林未晞一直沒說話。
轉頭望向台上剛剛發言結束的季耀霆，和始終帶著溫柔笑意望向丈夫的蘇晚意。
最後，目光落回身邊這個正和好友互相吐槽的男生身上。
心裡某個角落，軟軟的。
自那以後，自己遇到的人，都很好。
林未晞想。
這可能是，世界對她堅持下來的獎勵吧。
……
年會最終在融洽的氣氛里走向尾聲。
賓客們陸續散去，孟依然也朝兩人揮揮手：「那我先撤啦，提前跟你們說聲新年快樂，學校見。」
又故意朝林未晞犯賤。
「林娘娘，有事隨時命令奴婢哈！」
「我命令你自刎歸天…！」林未晞作勢就要拍她，孟依然笑嘻嘻的躲進車子裡。
又透過窗子揮了揮手，匯入車流。
「ok，沒事了，徹底解放。」
季臨伸了個懶腰。
孟依然應該就是最後一波，把她送走，內場就算是徹底忙乎完了。
牽起林未晞的手：「回家之前，走走？」
「嗯，好啊。」
積雪早已經被踩實了，走在上面稍微有點滑。
天色已晚，昏黃柔和的路燈光下，可以看到點點飛雪。
「又下雪了啊。」
季臨看了眼時間，不到十點。
離跨年還有兩個小時。
快點說完吧。
「晞晞。」他忽然開口。
「嗯？」
「其實這次，帶你一起來年會，還有另一個目的。」
林未晞偏過頭，羽睫和發梢上已經落了零星的細雪。
「什麼目的？」
季臨沒立刻回答。
他先伸手，很輕的幫她拂去髮絲上的雪花。
語氣是少有的認真。
「就是想讓你親眼看看，親身經歷，親自體會。」
「從此以後，這個家，有你一份。」
林未晞眨眨眼，突然一歪頭，靠在季臨的肩膀上。
緊緊摟住他的手臂。
「知道哦。」
「我一直都知道。」
抬起臉，冰瞳里映著月色的銀輝，和片片飛雪，亮晶晶的看著他。
「我可沒有你想得那麼傻。」
季臨反手把她手指攥進掌心，收攏，握緊。
「嗯，你最聰明了。」
「那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你也知道了吧？」
林未晞微微頷首。
季叔叔、蘇阿姨……還有最愛的男朋友季臨，已經給她足夠強的底氣了。
「……」
深吸一口氣。
語氣平淡。
「該回去見徐麗萍、林海志那些人了。」
「把該斷的東西，徹底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