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庫裡燈光白的比外面的雪地還要晃眼。
季臨的腳步剎住，停在車庫門口。
「不兒……」
他喉嚨里滾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嘴角抽搐兩下。
才說。
「……媽啊。」
季臨蹙著眉，看向身旁表情一如既往溫婉的蘇晚意。
手指抬起來，顫顫巍巍的指向車庫中央。
那裡靜靜趴著一輛車。
低矮的車身泛著冷冽的銀灰色，線條凌厲的像用刀劍削出來的一樣。
車內飾是純粹到極致的黑，中控台上一整塊屏幕幽幽亮著藍光。
整體看上去極具賽博感。
科尼賽克Jesko……
「您……」
季臨聲音都有點飄。
「您讓我開這輛啊？」
這玩意，但凡磕一下碰一下……嘶，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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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是昨天晚上跟牢哲吹牛逼讓母上大人聽到了？
不能吧？
他房間隔音沒這麼爛啊！
「媽啊，太誇張了吧？」
蘇晚意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表情很自然。
「有嗎？哪誇張了？」
也沒多貴啊。
算上稅啊、牌照之類的，加起來還不到一個小目標。
她目光轉向那輛銀色的性能猛獸，語氣平淡的像在討論今天早餐的小籠包不錯。
「我覺得，未晞應該會想讓你開這個吧。」
一直安靜站在季臨身後的林未晞，目光也落在那輛車上。
輕輕點了點頭。
「嗯，阿姨說的對。」
她往前走了半步，冰涼的指尖觸碰季臨的手腕。
搖晃道。
「季臨。」
林未晞仰起臉看向男朋友，清澈的眼睛裡沒什麼猶豫。
「我們就開這輛車去。」
她表情很平靜。
甚至說得上認真。
但季臨從那雙乾淨的冰瞳深處，讀出了點別的東西。
那絕不是對豪車的好奇或者喜愛。
而是一種……發現了順心如意的工具的踏實感。
「沒問題嗎？」季臨問。
「嗯，沒問題。」
林未晞其實對車實在沒什麼概念。
什麼科尼賽克，什麼布加迪這種經常在網上刷到的豪車，在她耳朵里和玩具車、搖搖車差別不大。
她只是覺得，這輛車看起來就很貴。
不是為了炫耀，更不是為了壓誰一頭，那種事沒必要，也太低級。
林未晞只是……聽不得。
聽不得那兩個人，可能用輕蔑的、評估貨物般的眼神看季臨。
聽不得任何一句，從那兩張嘴裡吐出來的，關於「你男朋友也就那樣」的屁話。
她要讓那兩個人看清楚，然後閉上嘴。
她的季臨，就是最好的。
「好。」
季臨何等了解自己女朋友。
兩人之間的默契，已經讓有些事不用明說也能明白。
他反手握住她碰過來的指尖。
「那就聽你的。」
「嗯——」
旁邊傳來一聲拖長調的嘆息。
季玥繞著車溜達了一圈，手裡舉著根快吃完的綠色心情冰棍，嘴巴周圍糊了一圈淺綠色。
「雖然我還是覺得這車長得像外星蟲子，不如我的polo帥，但既然嫂子都這麼說了，那就開它好了。」
她舔掉嘴角的綠色糖漬，表情難得認真了點。
「牢哥，別讓嫂子受欺負哦。」
是的，季玥猜出了個大概。
她哥應該是要陪她嫂，去見一些很討厭的人。
「有需要隨時叫我哈，最近我在網上做自媒體，數據還不錯……」
季玥臉上露出了和親哥季臨同樣的，在憋壞時才會快特的陰險的笑。
「嫂子討厭的人我也討厭，看我好好給他們出出道。」
這有你什麼事啊……
季臨本來想這麼說的。
但沒有。
季玥這完蛋玩意是魔丸不假，可話糙，理不糙。
他不打算真讓季玥搞什麼「出道」。
不過嘛，這份站在林未晞這邊的勁兒，他當哥的要認。
「放心。」
季臨開口說。
「用不著你提醒。」
他轉過身，手搭上林未晞的肩。
帶著她往那輛銀灰色的「外星蟲子」那邊走。
「走吧，晞晞，我們上車。」
林未晞點點頭，被他攬著。
走向以某種奇特的角度向上旋開的車門。
「小心，別磕到。」
季臨伸手護著林未晞的頭頂，直到她坐進副駕。
他繞到駕駛座那邊，矮身坐進去。
座椅自動調整，貼合背部。
蘇晚意和季玥還站在車庫門口。
前者往前走了兩步。
臉上是那種讓人看了就心安的溫和笑意。
她抬手，輕輕揮了揮。
「路上慢點。」
「我會做好午飯，等你們回來的。」
「……」
季臨握著方向盤，點頭。
老媽這話……是猜到了他們這趟去，不會拖太晚嗎。
「知道了，你們回去吧。」
季玥脆亮的聲音緊跟著追過來，在空曠的車庫裡帶了點回音。
「回來記得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啊！我要聽細節！」
「關你屁事！你當開故事會呢！」
季臨終於沒忍住，罵了一句。
「真是個完蛋玩意，沒點眼力勁……」
「好了。」
林未晞拉了拉他的袖口。
「這又沒什麼，說就說了。」
總覺得，當她能把那些事都以說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的心態說出來時。
才算是……真正從那片陰影走出來吧。
「你就慣著她吧。」
季臨搖搖頭，把車窗升上。
隔音極好的車窗將內外隔絕，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他踩下油門。
車身平穩滑出車庫。
碾過門口清掃過卻仍覆著薄雪的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車頭調轉，駛向別墅區寬闊安靜的道路。
覆著積雪的常青樹和造型各異的別墅輪廓，在陰天的灰白天色下靜默著。
開出一段，遠離了家門。
「晞晞，聯繫他們了嗎？」
聞言，林未晞抿了抿唇，嚴肅的點頭。
「嗯，回來之前，我就給林海志打過電話了。」
內容很簡單，就說了元旦她會回來一次，帶男朋友一起。
然後，不等對面說什麼，直接掛電話。
只是通知而已，又不用商量。
她沒有義務管林海志怎麼想，徐麗萍怎麼憤怒咆哮。
「還記得那天晚上，我說過的話嗎？」季臨問。
林未晞轉過頭，看向他線條清晰的側臉。
「嗯，記得。」
「你放心，我說到做到。」
季臨的視線依舊看著前路。
雪花零零星星打在擋風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掃開。
「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的。」
林未晞沒立刻接話，只是靜靜看著季臨。
唇角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
然後，很輕，又很確定的「嗯」了一聲。
「我知道。」
她說。
「我相信你。」
收回目光，轉向車窗外。
景物在緩緩向後流動。
灰白的天，蒼茫的雪，安靜的路……
凡是過往，皆為序章。
這經典的句子，莫名就跳了出來。
那些冰冷刺骨的記憶、隱忍吞咽的苦澀、無人聽見的哭泣。
還有那些被打罵、挑剔、漠視的日日夜夜……都過去了。
留在了去年，留在了過去。
她現在已經得到了太多的愛，太多的底氣。
來自季臨毫無保留的、滾燙的偏愛。
現在，是時候去見徐麗萍和林海志。
和那個所謂的「家」，那段曾經她覺得最痛不堪的，幾乎要將她勒死的過去，做個徹底的了斷。
像告別已經一去不復返的舊年一樣。
乾脆的，劃清界限。
然後……
林未晞的目光，從窗外飛逝的雪景，移回到車內。
移回到身邊男生身上。
和最愛的人，一起。
走向屬於他們的，嶄新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