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闊別已久後的第一次見面,上來就是直呼其名的態度和冰冷的語氣。
這讓徐麗萍的火直接被點燃。
她本來就被錢明詭異的態度一頭霧水,
現在這死丫頭居然還敢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頓時火冒三丈。
好你個林未晞!
還敢惡人先告狀?!
要不是你一分錢不往家裡打,還要倒貼,我能這麼著急嗎!
她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硬是把到嘴邊的髒話憋了回去。
不行,得冷靜。
錢明還在,不能破壞形象。
「你這孩子,怎麼和媽媽說話呢。」
徐麗萍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讓林未晞眉頭緊皺,生理性的反胃。
開什麼玩笑,要吐了。
徐麗萍毫無收斂的繼續說。
「媽媽也是為你好啊,怕你被外面不三不四的人騙了,這才找來小錢想讓你們認識一下。」
說完,目光像毒針似的狠狠扎向站在林未晞身邊,從始至終都沒什麼表情的季臨。
一瞬間,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
在寧城把老娘坑進局子,今天居然還敢大搖大擺的露面?!
徐麗萍又瞅了瞅不遠處撅著屁股對那輛銀灰色的外星科技蟲子頂禮膜拜的林浩。
計上心頭。
正好!
看我怎麼讓你在林未晞面前好好出出洋相!把你那窮酸虛偽的皮扒乾淨!
徐麗萍抱著胳膊,下巴抬得老高。
用她那特有的、難聽的尖銳嗓音,輕蔑開了口。
「呦——?」
「我當是誰呢,這麼大陣仗。」
「這不是國慶開輛破polo,還把我們晞晞迷得五迷三道的那誰嗎?」
她故意上下打量著季臨,又瞥了眼那輛科尼賽克。
「嘖嘖嘖」的搖頭。
眼神里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
「怎麼,今天這是換車了?」
「看著不便宜啊。」
徐麗萍嘴角撇著,露出一個極其刻薄的笑容。
陰陽怪氣。
「租的吧?」
「年輕人啊,就是太好面子。」
「這車租一天,得不老少錢吧?打腫臉充胖子,何必呢?」
她還特意瞟了一眼旁邊的錢明。
意思很明顯。
這小子就是這種貨色,快來跟阿姨一起鄙視他啊!
錢明:「……」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目瞪口呆,呆若木雞……雞咳咳,嗯。
看向徐麗萍,仿佛此時。
這老阿姨已經從活閻王變成了一個正一邊傻笑大喊「哈哈哈哈,我他媽不活啦,誰來與我同去」,一邊往自己腳下瘋狂倒汽油並點燃打火機的瘋子。
錢明快氣哭了。
老子他媽的……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才穩住季少和少奶奶的情緒!
好不容易把死刑辯成了死緩!
你他媽上來就對著老子和你自己的腦門一人一槍?!
還他媽是霰彈槍!生怕死的不夠透是吧?!
找死也沒這麼著急上趕著的啊大姐!
想早點去陰間搖號是吧?
實在著急你等季少走了呢?
我還可以幫你尋思尋思有沒有工地要打生樁的!
「小錢你怎麼不說話?」
徐麗萍沒等到錢明附和她一起鄙視「租車裝闊」的窮小子。
也沒等到季臨氣急敗壞的反駁。
更沒等到林未晞的羞愧難當。
只看到男生撩起眼皮,平靜的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
跟看一條溜達到電線桿下抬起後腿撒尿的路邊野狗,沒什麼區別。
季臨甚至連給個正眼都嫌浪費。
偏過頭,對林未晞笑著說。
「她被關了小半個月居然還沒學到教訓。」
「看來是舊病復發也。」
林未晞別過頭,沒眼看道。
「這就是我以前為什麼不想和你說了。」
「不想你看到髒東西。」
季臨無所謂的攤開手。
「沒事,上次我就知道了。」
「只是沒想到,人居然真能蠢到這種地步。」
「有句名言怎麼說來著?好像是……有些人從過去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無法從過去中學到任何教訓。」
聽聞此言,林未晞縱容的勾起唇角,笑出聲。
「這是你自己編的名言吧。」
「不過……還真是精闢。」
「你、你們倆,當我是空氣嗎!」
季臨和林未晞這種徹頭徹尾把她無視的行為。
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讓徐麗萍難堪和暴怒。
「我跟你們說話呢!」
誰讓你們自顧自的聊起天了!
她一把拽住旁邊已經快原地去世的錢明的胳膊。
尖利,又自以為戳穿了真相,起手就是一連串尖銳的陰陽怪氣,指桑罵槐。
「你看看!你看看這野小子什麼德行!」
「我可是長輩!長輩跟他說話,他這是什麼態度?一點教養都沒有!」
「我跟你說,我們家晞晞以前可乖了,跟著我的時候又聽話又懂事!就是被這種不三不四,又虛榮愛裝好面子的人給帶壞了!」
「年紀不大,學什麼不好,學人家租豪車裝大款!上次我親眼看見,開個破polo,身上的衣服也不是牌子貨,能開得起這種車?」
「小錢啊,阿姨是看你人實在,才把晞晞介紹給你!你可別被這種人的表面功夫給騙了!他就是個騙子!專門騙小姑娘的!」
「你就放心吧,阿姨今天肯定讓他們倆分手!」
又對林浩招招手。
「浩浩!別看了!一輛租的破車有什麼可看的!」
「回頭讓小錢給你買更好的!」
「對了,誰讓你亂叫那小子姐夫的!」
「我這個當媽的還沒同意呢!」
她視線再次落回一臉雲淡風輕,好似看猴戲的季臨身上。
「姓季的我實話告訴你,只要我徐麗萍還活一天,你就別想和我閨女在一起!我是她媽,她的命是我給的,她就得聽我的!」
徐麗萍罵完,整個人都舒坦了。
雙手叉在腰間,背也挺直了。
活脫脫一個剛打完勝仗,等著接受朝拜的大將軍。
畢竟,在她那套簡單又蠻橫的行為邏輯里。
誰嗓門大,誰先發制人,就等於誰占理,等於誰贏了。
事情的真相?
那不重要。
季臨到底開什麼車,是什麼人,更不重要。
她只是接受不了,被這個在寧城讓她吃了大虧的窮小子不放在眼裡。
這就是沒教養。
更接受不了,林未晞這個死丫頭竟然妄圖脫離她的掌控。
這就是白眼狼。
只要她還能在自己家裡這一畝三分地。
還能用「長輩」、「為你好」的名頭對小輩吆五喝六,只要她家長的權威還在。
那她就永遠是對的。
認知低下的人,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