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
林浩小聲的嘟囔一聲。
他還保持著撅著撅著腚看車的姿勢，腦袋卻扭了回來，眉頭擰成疙瘩。
看向母親徐麗萍的眼神滿是「真丟人」三個字。
「真沒見識。」
也不知道自己親媽是不是蠢。
那小胖哥開個百來萬的瑪莎拉蒂GT，在普通人眼裡是豪車，可跟邊上的科尼賽克jesko比，算個屁啊。
還買更好的？jesko這車國內總共才幾輛？有錢都摸不著門路！更別提人家那車牌，一串8！
這能是租來的？那租車行老闆也不是一般人啊？這麼有實力開個屁租車行啊！
「我先上去了，你們自己聊吧。」
林浩直起身，不想再看親媽丟人了。
又不敢直接和徐麗萍頂嘴，轉身就往樓道走。
經過季臨身邊時，小聲說了句。
「姐夫你別理她，更年期了。」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徐麗萍聽到。
她當場就急的跳腳。
「林浩你說誰更年期呢！老娘從小到大什麼好的不是緊著你？！你就這麼說你媽？！」
「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啊？！」
林浩沒回答，趕緊溜了。
旁邊，林海志臉上已經徹底掛不住了。
這個時間，小區里偶爾有幾個人經過，紛紛向他們投來打量的目光。
黏稠的讓他喘不過氣。
林海志扯了扯妻子的衣袖，聲音發虛，眼神躲閃。
「麗萍，少說兩句吧……那什麼，要不你們先聊，我去開門，別耽誤了生意？」
他想溜。
立刻，馬上。
「開個屁！你那破超市也不差這一天！」徐麗萍怒吼。
「……好吧。」林海志縮了縮脖子。
但心中很不爽。
嘖，明明妻子都因為進局子失業了，到底憑什麼敢吼他。
「……」
至於另一邊的錢明，他覺得自己已經死了，現在站在這裡的是他的魂魄。
徐麗萍的話，他是半個字都沒聽進去。
只感覺自己印堂發黑，腿肚子轉筋，膝蓋軟的沒勁兒，差點就給季臨跪下了。
「阿、阿姨……」
不，不對，是活媽！活祖宗！您是我親祖宗行嗎！
您是真不怕死啊！
您看季少那表情！他看您就跟看個笑話一樣！
看樣子，和少奶奶關係也不好……想死還非要拉我們墊是吧！
您咋這麼壞呢！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把腦袋暫時按回脖子上……
您這一通操作，是直接給我風光大葬了，還要幫我選個風水極佳的墳頭是吧？！
錢明內心淚流成河。
已經在盤算，現在跪地求饒生還機率大，還是直接自刎歸天能死得比較有尊嚴。
「又來？」
季臨小聲自言自語。
「我看上去真就那麼窮嗎？」
他是真沒什麼反應。
甚至覺得有點無聊，想笑。
徐麗萍這套撒潑打滾、胡攪蠻纏，自以為攻擊力很高把戲，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招。
對他來說，完全就是小丑馬戲，還是最劣質的那種。
根本不可能影響他一絲一毫的情緒。
畢竟，想處理這個普通中年婦女的話，季臨什麼都不用做。
只要他開口。
眼前的錢少，就能把事辦的妥妥噹噹，還不用髒他手。
然後，這份從容，只屬於季臨一個人。
「……」
對林未晞而言，徐麗萍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都狠狠扎在她心上最不容觸碰的地方。
對於徐麗萍惡毒的侮辱和謾罵，她向來是無所謂的。
早就習慣了。
但她聽不得任何人說季臨半個不好。
更別提，說這話的是徐麗萍。
剛才被季臨溫柔安撫下去的那股冰冷怒意，如火遇油，再次爆發。
攥緊拳頭，指尖深深掐進了掌心。
抬頭，雙瞳燃著前所未見的怒火，狠狠瞪向對面的中年女人，似要把她燒成灰。
「徐麗萍……」
「你有本事就再說一遍。」
季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女朋友情緒的劇烈波動。
他握住她的手。
稍稍用了點力想往後拽。
低聲安撫：「沒事的晞晞，我來處理。」
可惜，晚了。
或者說，怒火燒得太旺太盛，林未晞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你閉嘴。」
她甩開季臨的手。
不是抗拒。
而是一種被徹底激怒後，再也無法忍受，必須立刻做點什麼的爆發。
她家男友脾氣是好，但不代表就活該受人欺負，更不代表自己會坐視不管。
林未晞陰沉著臉，一步一步朝對面洋洋得意的中年婦女走去。
腳下的積雪被鞋底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空氣里格外刺耳。
「我讓你再說一遍。」
徐麗萍愣了一下。
「我、我再說一遍又怎麼了？！」
向來沉默女兒面無表情朝自己走來。
心裡開始發毛，莫名想到當年老太婆去世那次，林未晞也是現在的狀態。
只不過，這次明顯比那次要更嚴重。
但她還是強撐著氣勢，尖聲道。
「你、你想幹什麼？林未晞我告訴你，我可是你ma——！」
最後一個「媽」字還沒能完全脫口。
「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巴掌聲，炸裂在冰冷的空氣中。
林未晞的動作快速，精準，狠厲。
沒有絲毫猶豫和手下留情。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手臂幾乎要揮出一道殘影。
結結實實，甩在了徐麗萍那張滿是刻薄與愚蠢的，讓她反胃的臉上。
是真用了大力氣，手心和對面中年婦女的臉同時紅了。
「……！」
徐麗萍似乎是完全沒想過自己會挨打。
被這突如其來，力道十足的一巴掌將腦袋扇的直接偏向一邊。
整個人都懵了，踉蹌著倒退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燥熱。
耳鳴聲嗡嗡作響，半天沒反應過來發生的什麼。
「晞晞你瘋了？！她再不濟也是你媽，你怎麼能……！」
林海志剛想站出來說點什麼，便被林未晞冷入骨髓的眼神睥睨了一眼。
那意思是「你個連自己母親都不救的懦夫，還敢擺父親的架子，為她出頭？」
「少奶奶牛逼……」
錢明更是嚇得一激靈。
好狠。
急了連自己媽都打。
不過講真的，這家庭是有點擬人了。
季臨眸光微沉，看著林未晞的背影。
輕聲說。
「沒事，想做什麼都可以，我擔著。」
聞言。
少女肩膀不自覺的輕顫一下。
緩緩收回手，點了點頭。
站在徐麗萍面前。
居高臨下，雪花落在她纖長的羽睫上，也落在徐麗萍迅速紅腫起來的臉上。
雙眸此時像深不見底的寒淵。
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激動，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滲人的平靜。
林未晞像對一個死物般開口。
「上次就告訴你了。」
「給我。」
「把嘴放乾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