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呿……」
徐麗萍在心裡暗罵這死丫頭還是這麼沒大沒小不懂事。
居然當著人家季少的面甩自己臉子。
但臉上半點不敢顯露,反而擠出一個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哎呀,晞晞,你看你這孩子,有話好好說嘛。」
她往前又了半步,又礙於季臨的落在不敢靠太近。
「你看這大冷天的,雪還沒停,咱站這兒聊多凍的慌啊。」
「有啥事,咱們上樓,關起門來,一家人慢慢說……」
話音未落,就被季臨打斷:「沒必要。」
他抬手,輕輕將林未晞被風吹到臉頰前的幾縷碎發別到耳後。
又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臉。
「晞晞剛才說了,把該通知的,通知完就走,對吧?」
林未晞感覺到臉頰傳來的溫度,微微頷首。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緩緩閉上眼,將身後那兩道貪婪的視線徹底隔絕在外。
再次睜開時,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猶豫,只有一片凍湖般的平靜。
「第一件事。」
「你們之前說過,不同意我和季臨在一起。」
「但我和他在一起,是我們自己的事。」
「畢業後,我們就會結婚,這不需要經過你們同意,你們也沒資格發表意見和看法。」
其實這第一件事,不是什麼需要特意拿出來說的事。
現在領結婚證,早就不用戶口本了。
老一輩拿捏子女那套藏戶口本打法,早就失效了。
但林未晞就是要說。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說一遍。
這是最重要的事,是她切割過往,邁向新生的序章。
必須由她自己,當著他們的面,親手劃下這個句點。
「結婚?!」
徐麗萍一聽這話,心臟差點激動的從嗓子眼跳出來。
畢業就結婚?!
太好了!
這不就等於把潑天的富貴用鎖鏈牢牢拴在他們老林家了嗎!
她激動的都快壓不住嘴角了,笑的花枝亂顫。
話語中滿是藏不住的狂喜。
「哎呀!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呢!」
「這是天大的好事啊!媽高興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會不同意呢!」
她轉向季臨,腰彎得更低。
「季少!這丫頭就是臉皮薄,性子倔,這麼好的事兒,還說得這麼生分!」
「您放心!以後啊,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您父母工作忙,顧不上操心這些瑣事,阿姨我都懂!」
「等你們結了婚,有了孩子,阿姨我別的本事沒有,帶孩子那是一把好手!肯定給照顧得白白胖胖的!」
她已經開始暢想住進大別墅,使喚傭人,抱著金孫子的美好未來了。
「……!」
林未晞聽著這些話,下頜線的弧度繃的更緊。
這個女人……
明明幾分鐘前還在滿嘴噴糞,怎麼幾分鐘後就能當做無事發生,甚至已經開始以外婆自居,規划起帶孫子的?
到底是哪來的臉?!
「剛才晞晞說了——」
不等她開口,季臨先說話了。
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隨和笑意的眸子。
此刻壓著一層明確的不耐煩時。
久居人上,生殺予奪的氣場便毫無保留的鋪開。
「不需要經過你們同意,你們也沒資格發表意見和看法。」
「所以,沒人讓你們說話的時候,就把嘴,閉上。」
徐麗萍就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喉嚨。
臉色迅速漲紅,最後變成煞白。
這種壓迫感……和之前在寧城警局是一模一樣。
明明在下雪,可額頭上竟然滲出了汗水。
她張了張嘴,在季臨沒有任何溫度的目光注視下,終究是一個音節都沒敢再發出來。
選擇閉嘴。
「好了。」
季臨不再看她,轉向林未晞時,眼神瞬間回暖。
「繼續吧。」
林未晞心頭那陣翻湧的噁心,因男友這小小的偏袒和維護,稍稍平復。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呼吸,再次開口。
「第二件事,就和之前說的一樣。」
「我會把你們花在我身上學琴的二十五萬,一分不少還給你們。」
「然後,兩清,未來我不會允許你們再打擾我們的生活。」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了幾分。
「至於那二百五十萬的勒索,我不會給。」
「多一分都不會。」
徐麗萍心裡早就把林未晞罵了成千上萬遍。
這個不知好歹的死丫頭!
當著季少的面提什麼錢!多掉價!多傷感情!
「哎呦,你看你這孩子,還記著這事兒呢!」
她趕緊擺擺手,一副「多大點事」的樣子。
「之前那是媽跟你開玩笑的!氣話!怎麼能當真呢!」
「什麼錢不錢的,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們做父母的,沒啥別的要求。」
「只要你們小兩口過得好,我們就放心了!」
「以後等我們老了,動不了了,能給我們倆口子一口飯吃,有個地方養老,就行啦!」
養老,這是個好詞。
一個聽上去充滿溫情孝道,實則在一些人嘴裡,包含了無限算計的詞。
畢竟,不管是二十五萬,還是二百五十萬,都是有數的。
但「養老」可沒數。
小到柴米油鹽,大到醫藥費、護理費、換房子……什麼都能算在裡面。
就像一根無限長的繩子,答應下來,就會被套住一輩子。
「呵……」
林未晞極輕的「哼」了一聲,那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無盡的嘲諷和冰冷。
「好啊。」
「你們以前是怎麼『養』的我,怎麼『養』的奶奶,以後我就怎麼給你們『養老』。」
「保證,一分一厘,一模一樣。」
徐麗萍一直維持著的笑容,終於是裂了。
她太清楚,自己是怎麼「養」這個賠錢貨的,怎麼「養」那個短命老太太的。
這死丫頭是想說……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那不行!
「你、你這孩子說什麼……」
徐麗萍用那種被戳穿後的心虛和裝模作樣的委屈說。
「媽、媽那時候對你嚴厲,那不都是為你好……怕你學壞,怕你走歪路……」
「老話說得好,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哪個當媽的不望子成龍,望女成鳳……」
「你不能因為你現在出息了,找到季少這種好男人,就翻舊帳吧?」
徐麗萍轉過頭,瞪了林海志一眼。
「至於你奶奶……那、那是她自己命不好,那麼大歲數突發急病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那時候也難啊……」
還真是垃圾父母堪稱模板的經典狡辯。
「養育子女,是父母的責任,和義務。」
季臨漠然的開口。
「不是拿來要挾子女,無限索取回報的籌碼。」
「尤其是,在你們根本沒盡到責任的前提下。」
「說這些,估計你們也聽不懂吧。」
徐麗萍被堵的啞口無言。
並非是她覺得這話有道理,而是說這話的人,她不敢還嘴。
「好了晞晞,該說最後一件事了。」季臨說。
林未晞點了點頭。
雪似乎下得小了些,但空氣依舊寒冷。
她審視著面前這對給予她生命,又帶給她無盡痛苦的男女,說出最後的話。
「第三件事。」
「我會給奶奶買一塊最好的墓地,然後,把她從殯儀館帶走。」
「到時候,我會聯繫你們,要寄存證。」
壓在心底的三件事說完。
沒有想像中的激烈情緒,也沒有如釋重負的輕鬆。
只有一片疲憊過後的塵埃落定和空曠。
正如季臨所說,這本就不是什麼要放在心上的事。
「就這樣。」
林未晞毫不猶豫的轉過身。
大衣的衣擺揚起幾片細小的雪花,在空中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
她迫不及待的抓住季臨溫暖的手掌。
掌心相貼,十指相扣。
「我說完了。」
「走吧。」
她沒再看身後那對男女一眼。
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對生命和時間的浪費。
「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