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禮這東西吧。
原本的意思呢，是「彩」頭，是「禮」數。
是圖個吉利。
是男方對女方的尊重。
就算數額大點，那錢也是要給新婚妻子拿著，作為小家庭的啟動資金的。
而女方家通常也會準備相應的嫁妝，兩家一起出力，讓年輕人過得更好。
出發點，是好的。
但現在吧。
總有那麼些人，心術不正。
把彩禮硬生生搞成了一錘子買賣，一場投資，甚至是賣女兒的生意。
覺得養了女兒這麼多年，該連本帶利收回來。
比如說徐麗萍，她就是這路貨色里的傑出代表。
對此，林未晞的態度是。
他們也配？
別搞笑了。
除了奶奶帳上一筆一划記得清清楚楚的供她讀書學琴的二十五萬。
那對男女，休想從她和她喜歡的人手裡，多拿走一分。
「我不要彩禮，有什麼問題嗎？」林未晞又重複了一遍。
「可以啊，省錢了。」
季臨大言不慚，又笑著說。
「那以後你幫我管帳？」
「拒絕，沒興趣。」
林未晞想都不想就搖頭。
「我和數字這種東西合不來。」
王哲腦子裡還想著如何勸兄弟回頭是岸別亂花錢呢，突然就一下子僵在那裡。
「不是，嫂子你……」
他看看林未晞。
少女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眼神很沉靜，靜得讓人知道她沒開玩笑。
長得漂亮，性格好，才華橫溢，不要彩禮，以後還不管帳……
這是什麼品種的幻術！
「嘖，行吧，不愧是你倆。」
王哲看看季臨，突然就又釋懷了。
嗯，此處應有關羽之歌。
仔細想想，也是。
只有季臨和林未晞配得上他們彼此了。
他抓了抓自己的黑髮。
端起面前那杯小麥果汁。
「那我就在這兒，先提前祝臨哥，嫂子，你們百年好合，結婚記得叫我。」
仰頭，咕咚咕咚，幹了。
「謝謝，會的。」林未晞點頭致意。
季臨接過話頭。
「牢哲你別打岔，就問你去不去吧？平時不是屬你最合群、最愛湊熱鬧、最愛貪小便宜了嗎？」
王哲：「你這遞進的是不是不對勁啊！」
怎麼從合群這個褒義詞，一路退化成貪小便宜這個貶義詞了！
紅溫道。
「臨哥我發現你這人真是農夫與蛇，呂洞賓與狗，郝建與老太太，爺與閣下！」
他胳膊一揮，差點碰到坐在旁邊的吳偉東。
東曰：「你踏馬看著點啊！」
王哲置之不理。
「我當然想去了！食宿全包，藍天白雲，沙灘大海，還有漂亮的……」
他眼神不由得往女生組的某個人臉上移過去，又在被發現趕緊移開。
「……咳，我是說風景！肯定想去啊，我這不是擔心你錢包嗎！」
這是實話。
王哲這個人，所謂的貪小便宜也只是月底生活費全揮霍一空的情況下，在寢室蹭吃蹭喝。
或者……找他的金主季臨資金周轉。
但最後都會還啊！
「是，我知道你炒股厲害，最近估計又賺了，之前還買了車。
「平常請客吃頓飯一次兩次還行，這次可是帶這麼一大幫人出國，去那麼老遠……」
王哲看了眼眾人。
孫檸和吳偉東這倆人情商比較拉胯的跟著鬧就算了。
李峰、宋佳君還有孟依然居然也一起陪著鬧。
見鬼了。
他對大夥說，語氣是難得的認真。
「講真的，臨哥又不是富二代，別說去馬代了，就算是讓他請咱們國內游也是一筆巨款啊。」
「我不知道你們咋想的，反正……我有點過意不去。」
話音落下。
包廂里突然安靜了一瞬。
只剩李峰筷子碰到碗邊的輕微脆響。
「然然……」
孫檸眼神不確定的看著王哲，嘴貼在孟依然耳邊，用手擋著小聲說。
「魚學長他不知道嗎？這麼大事，我還以為你會第一個跟他說呢。」
孟依然蹙著眉，表情也是同樣的茫然。
「他們是室友啊，比咱們早認識一年，用得著我特意說？」
她也正納悶呢。
王哲居然會不知道？
這可真叫人費解。
費解到……
都忘了反駁孫檸那句「這麼大事，我還以為你會第一個跟他說呢」。
「義子義子。」
孫檸戳了戳黑臉小伙的肩膀。
「什麼情況？」
吳偉東正捂著嘴，拼盡全力難以繃住。
憋笑憋的眼淚都出來了。
費力的開口。
「噗……義、義母你別問，等著看好戲……」
宋佳君沒說話，只是微微偏頭，看向李峰。
李峰剛把一塊清蒸鱸魚腹部的嫩肉夾進碗裡。
他似乎感應到旁邊的視線，推了推眼鏡腿。
兩人的視線交匯。
然後就於無聲間，完成了情報的對接。
都懂了。
關於季臨是星璨少爺這檔子事，這屋裡八個人，只有王哲一個人不知道。
「怎、怎麼突然這麼安靜？」
王哲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這種靜，和剛才因林未晞不要彩禮的宣言帶來的短暫安靜不同。
現在要更詭異一點。
就好像，知情者們在面對唯一不知情者時的，那種混合了同情、好笑、以及一點點「好戲終於來了」的惡趣味默契。
「你們……你們不會有事瞞著我吧？」
王哲的視線依次掃過眾人。
孟依然別過頭，眼神飄忽。
孫檸還是一臉懵逼。
吳偉東捂著臉不知道在幹啥。
宋佳君在給大家倒水喝。
李峰……李峰在挑魚刺。
「別、別吧？」
王哲滾了下喉嚨，不安如墨落清水般散開。
「你們倒是說話啊……」
「就這麼幹坐著，不吭聲……」
「搞得……搞得真像臨哥是什麼深藏不露的富二代一樣……」
他乾笑兩聲，試圖用玩笑驅散心頭越來越重的疑雲。
「這怎麼可能呢？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王哲慢慢笑不出來了。
看向正面帶欠揍的微笑靠過來，像是在說「你可算猜出來了」一樣。
難以置信道。
「真是啊？」
季臨點頭。
王哲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巨大的茫然、震驚和「你們他媽居然都瞞著我」的悲憤之下。
他臉紅了。
少年的臉紅勝過一切髒話。
幾乎是脫口而出。
「臨狗我日你——！」
「哎哎！你等會再日！」
季臨趕緊舉手打斷。
「我跟你說了好幾次了，我是少爺，你自己不信的！」
王哲：「你……！」
記性真好！
當然，他記性也很好。
季臨說的這幾次，他都記得。
國慶前的火鍋店聚餐。
國慶後被張若妍那娘們帶了一幫校外的找事。
還有就是跨年那天晚上。
確實說過。
王哲當時以為，肯定是開玩笑的。
有沒有證據。
結果今天，證據來了。
隨口就說要帶一堆人去馬代，那一堆人還絲毫不懷疑能做到。
明顯是知道！
本來以為，小丑竟在我身邊。
沒想到，小丑只有我一個？！
他患難與共、臭味相投的好兄弟季臨。
有個相貌、性格、才華、人品都堪稱完美的女朋友就算了。
現在還要加上個富二代的buff？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假的，都是假的！你們所有人聯合起來騙我！」
王哲直接把還剩大半瓶的小麥果汁高舉過頭，連杯子也不用，喊著「快哉快哉」就全旋了個乾淨。
前寧大情聖，終於是破防了。
那還說啥了。
王不語，王不哭，王不鬧，王欲買煙，王不走樓……
王從天而降！王有點難鏟！
順便一提，這個王，是王哲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