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說不出來具體是啥時候。」
王哲歪著頭,視線盯在地磚那道黑乎乎的縫隙上,好像能從那裡面瞅出什麼人生答案。
「可能是海王星那天晚上,也可能是……更早之前吧。」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就……」
他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
「就這麼說挺不要臉的吧。」
「每次看見她,心裡那感覺……跟以前和別的女生玩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硬要形容的話,那是王哲許久未曾體驗到的,在他那個初戀前女友還沒劈腿之前,他曾經感受過的。
真正的心動。
「臨哥你應該懂吧?我這次,是認真的。」
季臨沒說話。
認真?
確實。
最近都沒見這貨甩籽了。
圍在他身邊的女生也基本消失的一乾二淨。
「本來吧。」
王哲肩膀塌下去一點。
「我覺著……我還是有戲的。」
「畢竟孟依然看起來好像……也不那麼討厭我?就是嘴上不饒人。」
他突然咧開嘴角,腦袋往後一仰。
抬頭看著天花板上那塊泛黃的水污。
自嘲道。
「結果呢?好傢夥,孟氏美業。」
「雖然比不上臨哥你家的星璨……」
王哲正過臉,看向季臨,表情是一種混著無奈和認命的平靜。
「但那也是我們這種普通人,蹦起來都夠不著邊兒的了。」
剛才那個薰兒蕭火火的比喻中二是中二了點。
可意思沒差。
「階級差距太大了啊,臨哥。」
王哲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好像帶著他全身的勁兒一塊兒泄了。
「我真沒……」
「砰!」
話沒說完,後腦勺就挨了不輕的一巴掌。
對,就是不輕。
而且很突然。
「哎喲我操!」
王哲被拍的腦袋往前一栽,差點磕洗手台上。
他捂著後腦勺扭過頭,瞪向罪魁禍首。
「季臨你他媽幹啥!有毛病就去治行嗎!動手動腳上癮了是吧!」
「我幹啥?」
季臨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了。
這不是純純浪費和女朋友貼貼的寶貴時間嗎。
一挑眉,語氣里滿是嫌棄。
「我再不打斷你,你下一步是不是要開始吟詩了?『啊,命運為何如此不公,為何她是天上的雲,我是地底的泥』?」
他學著某種腔調說完。
翻了個白眼。
「你要是再擱這兒無病呻吟、自怨自艾,我真回家了啊。」
這個時間,林未晞肯定已經在家等著了。
「誰、誰無病呻吟自怨自艾了!」
王哲臉更紅了。
一半是氣的,一半是被說中的臊。
反正不是羞的。
「我他媽是認真的!在很嚴肅的尋求你的意見!你是我兄弟,我才跟你說這些!」
「認真?尋求?意見?」
季臨「呵」的笑一聲,往前邁出一步。
「你嘰里呱啦說這麼一大堆,核心思想不就一個嗎?」
他伸出手指,點在王哲胸口,向前一推。
「我覺得我沒機會了。」
季臨荒腔走板的學著王哲的語氣,還賤兮兮的咧著嘴,翻著白眼,搖頭晃腦。
「階級差距太大了啊~臨哥~」
學完,立刻恢復面無表情。
「咋樣,我學的像不?」
王哲反駁:「爺他媽哪有那麼作!」
「沒有嗎?」
季臨收回手,嘲諷道。
「法官還沒說啥呢,你自己先給自己判個死刑了。」
「還提前開席,給自己定了最靠門的那一桌,方便吃完斷頭飯就風光大葬。」
「問題是,除了你自己,根本就沒人讓你死。」
「這還不無病呻吟?」
他看著王哲那張表情精彩的臉,語氣稍微正經了點,但眼神依舊銳利。
「還尋求我意見?你想讓我給什麼意見?」
「幫你列個表,一二三四五,詳細羅列出你和孟依然之間隔著多少條銀河系,好讓你徹底死心,回頭繼續當沒心沒肺的寧大情聖?」
季臨搖搖頭。
「不是吧?你沒那麼記吃不記打。」
又猜。
「那就是想聽我安慰你,說點『哎呀沒事的牢哲,真愛無敵,金錢如糞土,身份是浮雲,兄弟放心飛,出事自己背』的屁話?」
說完,他自己否定自己。
「也不是吧?」
王哲剛張了張嘴,想說話。
季臨沒給他組織語言的機會。
忽然表情一變,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關鍵的點。
他右手握拳,「砰」的一聲輕輕砸在左手掌心。
「哦——!」
季臨嘴角勾起一抹「小樣兒,跟我還玩這套」的戲謔笑容。
壓低聲音,用那種分享秘密的語氣說。
「我明白了,你繞這麼大圈子,鋪墊這麼多心路歷程,又是為啥喜歡又是階級自卑的,說白了……」
眼眸微微壓低,瞳孔中閃過洞察一切的光。
「其實是想讓我幫你探探小孟同學的口風吧?」
「畢竟,晞晞是她室友,倆人關係還不錯。」
「我家裡,跟她家裡也有點業務往來。」
「讓我們出面,怎麼著都比你自個兒瞎琢磨強。」
他笑眯眯的,那笑容看在王哲眼裡,賤的欠揍。
「怎麼樣哲寶兒?」
季臨用了個極其肉麻的稱呼。
是的,就是故意噁心王哲。
「我猜對沒?你這個……」
深吸一口氣。
然後,起手就是長難句。
「認真起來就慫的一批,又想要答案又不敢自己問,既想接近又怕被踹,只好曲線救國讓兄弟給你當僚機,還非得先整一出悲情戲來保護自己那點自尊的——矯情逼。」
王哲呆住了。
「……」
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的溜圓。
這人他媽會讀心術?!
他腦子裡那些彎彎繞繞,那些糾結,那些不好直接說出口的小九九……
怎麼三言兩語就被這人抽絲剝繭的一乾二淨。
「你他媽真別開了,沒意思。」
季臨恢復成往常那種隨和的樣子:「沒關就是開了?開了就是開了?」
雖說蘇女士的藝術細菌和他不沾邊。
但那逆天洞察力,多多少少是繼承了點的。
對付王哲這種心裡複雜的山路十八彎。
面戲上還要裝堅強,裝「爺很灑脫」的貨色,夠用了。
「牢哲。」
該說的說了,該罵的也罵了。
季臨最後認真起來。
「如果你想知道,你們到底有沒有機會在一起……」
「我的答案是,不知道,你自己琢磨去。」
他不是王哲,也不是孟依然。
不知道他們兩個怎麼想。
有些事情的答案,必須由自己親身經歷過,才知道。
「如果你只是想問問我的看法……」
季臨摸了摸下巴。
「那我覺得,機會還挺大的吧。」
孟依然嘴上一直嘴上不饒人,說討厭王哲。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這是她特有的回應方式。
嘖,這人也是個傲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