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季臨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
叮鈴鈴的聲音在耳邊堅持不懈。
他也納悶，為什麼手機鬧鈴聲聽起來就這麼讓人煩躁。
「啪……！」
季臨連眼皮都懶得完全睜開。
胳膊從被窩裡伸出來，拍在在床頭柜上摸索了幾下，摸到手機，抓過來按掉。
世界安靜了。
縮回溫暖的被窩，閉著眼緩了幾秒，他才勉強掀開一條眼縫，瞥了眼屏幕。
「七點……」
季臨他們考試是上午場。
九點開始。
還能再賴兩個小時。
這麼想著，他習慣性地往身邊一摟——
摟了個空。
季臨：「？」
不是？
我女朋友呢？
我那麼大一個女朋友呢？
剛才半夢半醒間，明明能感覺到懷裡那副柔軟溫熱的身體。
還依稀有髮絲蹭在脖子上的觸感殘留著。
怎麼一睜眼，人沒了？
「晞晞？」季臨試探性的叫了一聲。
「怎麼了？」
門外立刻傳來回應聲，接著是輕快的腳步。
臥室門被推開，林未晞探進半個身子。
她身上穿著圍裙，長發在腦後束成了一個利落的馬尾，幾縷碎發落在白皙的脖頸邊。
「醒了啊？」
林未晞聲音放得很輕柔，臉上帶著笑意。
「早飯已經做好了，我捏了幾個包子，想什麼時候吃都可以。」
季臨看著她在晨光里清晰明媚的眉眼，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一覺醒來就能吃到女朋友親手做的早飯……
自己這麼幸福真的沒問題嗎？
隨即用那種剛睡醒的懶洋洋的聲音開口。
「晞晞真好，愛你~」
而這句撒嬌一樣的話，正是忙碌了一早晨的林未晞最想聽到的。
即便心意相通，也要時常對愛的人傾訴愛意。
就是這個意思了。
明明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會讓她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物超所值。
「嗯，我也是。」
林未晞點點頭，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罕見的自得。
歪頭，比了個小小的「v」。
「怎麼樣，賢妻良母的典範吧？」
「確實確實……」
季臨笑著附和，女朋友偶爾會自賣自誇這點他是知道的。
慢吞吞的坐起來，揉了揉睡的亂翹的頭髮。
隨口吐槽道。
「不過，現在好多女生不是挺反感『賢妻良母』這種詞麼。」
林未晞歪歪頭，說的理所當然。
「她們怎麼想，關我什麼事？」
也許那些人更喜歡被形容成什麼浪蕊浮花吧。
不理解，也沒興趣理解。
畢竟……
「那些人又不重要。」
「不愧是我家晞晞。」
季臨笑著搖搖頭，掀開被子下床，涼意一下就席捲全身。
豎起大拇指，尬夸道。
「你擁有了真正的獨立思考能力，是一個真正的污man。」
雖然是尬夸，但季臨可不是亂說的。
何為獨立思考能力？
也許正是對他人保持不關注、不在意、不重要的態度吧。
「…不過。」
林未晞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啊」了一聲。
「你怎麼想，還是很重要的。」
不對，不是「很重要」。
是「最重要」。
少女微微眯了眯眼睛，不知其意道。
「所以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就算你有一些奇怪的想法，我也會嘗試理解和認可，你不需要瞞著我。」
季臨嘴角抽搐。
「你這話說的，我能有什麼奇怪的想法。」
長難句張口就來。
「那我要是為了慶祝考試結束，決定用微波爐煮一鍋石頭湯，然後去屋頂上拿煮湯的雲朵時，發現冰箱裡藏著一座金字塔，於我是騎自行車去海底探險，中途用洗衣機炒股票賺了香蕉電話，最後倒立著吃披薩看書前先喝汽油……」
嗯，真是雄獅般的語言系統。
季臨攤開手。
「你還會認同我？」
「嗯……這個……」
林未晞拉長尾音，微微壓低眉梢，將指節抵在唇畔。
「大概會？」
「你這麼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季臨：「……」
不是，有個錘子的道理。
你倒是給我質疑一下啊。
這快都成了盲信了吧。
於是乎，季臨打算跳過這個話題。
感覺最近女朋友越來越往什麼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希望是錯覺吧。
「對了晞晞。」
他看了眼書桌，電腦屏幕是暗的。
困惑道。
「你幫我關的電腦？」
林未晞表情極小幅度的僵硬了一秒。
很細微，如果不是季臨剛好看向她，幾乎捕捉不到。
「嗯，對。」她這麼說。
表情沒什麼變化。
只是眼神稍微飄忽了一下，落在季臨下巴的位置，沒跟他對視。
「我昨晚進來想叫你早點睡，看你睡熟了，就幫你把電腦關了。」
林未晞語速比平時稍微快了一點，像是在掩飾什麼。
「但……可能沒注意腳下，不小心踢到電源插頭了。」
她看向男朋友，臉上浮起一層帶著歉意的神色。
「然後就直接強制關機了，對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歉意是真實的，可裡面又夾雜著一些奇怪的東西。
「這樣嗎。」
季臨「哦」了一聲，本能的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踢到電源線？
先不說林未晞會不會這麼笨手笨腳。
光說那插頭位置，可是妥帖的插在接線板靠里的位置，線也收在桌腳後面。
這都能踢到，是有多不小心？
但季臨一時又想不出別的可能。
「沒事沒事，這有什麼好道歉的。」
他擺擺手，語氣隨意。
「我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小事怪你呢，一台電腦而已，你就算把機箱踢爆了都行……哦對了，踢之前記得跟我說一聲，我得把我家晞晞送我的顯卡拆下來。」
似的，那張白夜神還是裝上去了。
「我才不會做這種事呢。」
林未晞不快的翹起嘴角，手指捏著圍裙的邊緣。
「那……你要不要還是開機檢查一下？」
她沒糾結男朋友的調侃。
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擔憂。
「萬一……萬一有什麼文件沒保存，或者系統出問題了呢？還是看看放心。」
季臨樂了。
「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壞，你也太小看它了，偶爾強制關機幾次沒問題的……」
話說到一半，他瞥見林未晞那副「雖然你說得對但我就是很在意」的小表情，硬是將後半句憋了回去。
行吧。
雖然這麼說很自戀，很油膩。
但季臨有自覺，他的小女友，在和他有關的事上責任心強得嚇人。
還特別容易把不是她的錯往身上攬。
為了讓她安心……
「行，那就康康。」
季臨翻身下床。
脫掉睡衣，順手撈起搭在衣架上的一件寬鬆的灰色圓領絨衣。
往身上一套，手臂一伸。
嗯，暖和多了。
衣服剛套好，還沒往下拉整理，旁邊忽然傳來林未晞的聲音。
「那個……」
林未晞不知為何，捂著小半張臉，視線瞥向一邊。
十分感謝一大早就可以大飽眼福，真是個好男友……不對不對，不是這個。
視線落在他剛套上衣服的脖頸處，臉上表情有點奇怪。
「怎麼了？」
季臨覺得，女朋友的表情像是有點為難，又像是有點……不好意思說？
「咳咳，就是……」
林未晞乾咳一聲，鬆開捂著嘴的手。
柔軟的唇瓣上，此時正掛著一點壓不下去的奇怪弧度。
聲音也比剛才更輕了。
「你最好換件衣服。」
季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