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藝璇眼睛亮了。
像是在看什麼由她精雕細琢出的藝術品。
「針不戳啊針不戳，這小身材針不戳。」
蘇晚意則要收斂得多。
「未晞，很漂亮。」
她眼神里滿是「果然如此」的滿意，還夾雜著一點回憶往昔的淺笑。
「是、是嗎……」
林未晞被她們看得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她微微側過身，想躲開一點視線，可惜躲不掉。
「真的……沒問題嗎？」
林未晞聲音發虛了，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看那兩人。
「是不是……太露了點？」
「感覺……有點太……那個，目的性太強了。」
蘇晚意和李藝璇對視一眼。
李藝璇先開口，摸著下巴，一臉嚴肅的點頭：「嗯，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太露了。」
林未晞剛小小的鬆了口氣。
就聽紅髮少女接著說。
「那就再多試來幾套不同風格的吧！我首推那種……欲拒還迎、猶抱琵琶半遮面路線的！高級，神秘，殺傷力翻倍！」
林未晞：「……？」
她茫然地眨眨眼。
什麼就再多來幾套了？
還「欲拒還迎」、「猶抱琵琶半遮面」這都是什麼虎狼之詞？！
你不是沒談過戀愛嗎？！
真懂啊！
蘇晚意也輕點下巴，神色自若：「未晞說得對，是有點太露了。」
她轉向旁邊候著的，一直面帶緊張的微笑，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年輕女員工。
「這套先包起來吧。」
語氣溫和，卻帶有不容置疑的力道。
「然後，麻煩再把藝璇剛才說的那種風格的款式，都拿過來看看。」
說完，又笑著看向林未晞，補了一句：「對了，這些是阿姨送你的禮物，不許付錢哦。」
林未晞：「？？？」
她眼睛睜大，看看蘇晚意，又看看已經興致勃勃去翻看新送來的泳衣的李藝璇。
怎麼就要包起來了？！
李藝璇胡鬧也就算了，蘇阿姨您也跟著一起……！
最重要的是……
林未晞的目光再次飄向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讓她心跳加速的身影。
季臨……真的會喜歡這樣的她嗎？
對此，正拉著便宜表弟瘋狂搜打撤的季臨表示：
會的。
請務必多來點。
……
等一切都折騰完，一直穿著小吊帶的李藝璇終於是著涼跑廁所了。
換回自己衣服的林未晞，腳邊已經堆起了好幾個印logo的精緻包裝盒。
蘇晚意用一次性紙杯接了溫水，遞給癱在休息區沙發上的林未晞。
「給，累了吧？陪我和藝璇挑了快一下午。」
蘇晚意自己也在旁邊坐下。
林未晞雙手捧著溫熱的杯子，小口喝了一下，搖頭：「沒有，是阿姨和藝璇陪我。」
她體力是差，但還不至於換換衣服就會累到。
就是這過程……實在太考驗心臟承受能力了。
被同為女性的蘇阿姨和李藝璇看到都這樣了。
如果是被季臨……
林未晞趕緊搖搖頭，把這丟人的想法拋之腦後。
說。
「只是有點不習慣這種事，以前，只有奶奶和季臨會陪我挑衣服。」
雖說上次在寧城和李藝璇、孟依然逛街，一起逛街也挑過衣服。
但……和蘇晚意這種擁有母親身份的長輩一起，是從來沒經歷過的事。
「是嗎……」
蘇晚意不難猜到，這小姑娘過去發生過什麼。
眼中閃過明顯的心疼。
輕聲開口，試探著說。
「如果有什麼需要，隨時和阿姨說，阿姨會護著你的。」
林未晞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用力點了點頭，喉嚨有點哽，想說點什麼，又說什麼都不出來。
護著……
季臨也經常這麼說。
但這種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男朋友給她的，是愛情，同齡男女之愛。
而蘇晚意讓她感受到的，是親情，還不是奶奶那種隔輩親。
是她從未體驗過的，來自……母親的愛。
「呵……」
就像猜到這小姑娘在想什麼一樣，蘇晚張開雙臂，將林未晞輕輕抱在懷中。
帶著只有身為母親才會擁有的包容和溫柔，輕輕拍著少女單薄的後背。
「是阿姨的錯，讓你想起那些不高興的事了。」
蘇晚意在林未晞耳畔，安慰似的道。
「可你現在，已經走出來了吧，靠自己得意志，還有小臨給的微不足道的幫助。」
倒不是貶低自己兒子。
而是她明白，想要做出改變，必須由自己發自內心。
否則別人怎麼幫，都無濟於事。
「未晞，你真的是個很堅強的孩子。」
「……嗯。」
林未晞回應。
放鬆的閉上眼，將腦袋搭在蘇晚意的肩膀上。
自從認識這個溫柔的阿姨後，她才終於理解。
為什麼總有人把母愛，說的那麼純粹了。
……
就這麼休息了一會。
李藝璇還沒從廁所里出來。
林未晞抬起眼，對身旁看著手機，似乎在處理工作的蘇晚意猶豫的輕聲開口。
「對了，蘇阿姨。」
「嗯？」
蘇晚意收起手機，聲音柔和。
「怎麼了，晞晞？」
「想問您一件事。」
林未晞坐直了些，很認真。
「就是，感覺您好像，並不介意我穿成那……那樣，和季臨去……玩。」
她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清。
「……？」
蘇晚意將指節貼在唇畔，臉上露出真實的困惑。
哪怕經常被自家兒女吐槽「會讀心」、「開了沒關」，這次，她是真沒立刻搞懂這可愛的小姑娘在琢磨什麼。
「為什麼這麼說？」
蘇晚意微微偏頭，語氣溫和。
「阿姨有什麼可介意的呢？」
「就……那個……」
林未晞視線飄向旁邊光潔的地板，指尖用力的繞著發梢。
聲音細弱蚊吶，扭捏道。
「就是……季臨和我說過，您定過家訓。」
她停頓，臉頰飛起紅暈。
「結婚前，不可以做……那、那種事……」
蘇晚意：「……」
她微微張開了嘴。
十分難得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啊？」
是的，強如蘇晚意，也死機了。
大概過了足足五秒，她猛的抬手，掩住了嘴。
肩膀開始輕輕聳動。
低低的笑聲從指縫裡漏了出來，越來越明顯，最後忍俊不禁的，清脆的笑出聲。
「噗……哈哈哈……抱、抱歉未晞……阿姨沒有嘲笑你的意思……」
蘇晚意笑的眼角都滲出了點淚花，她抽出紙巾擦了擦。
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看向已經懵掉、整張臉紅得不像樣的林未晞。
「哎呀，我說呢……」
蘇晚意深吸幾口氣，平復著笑意，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經一點。
「原來是這件事啊。」
林未晞被她笑得手足無措，又羞又慌：「蘇阿姨，您、您為什麼要笑……是我、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沒有沒有，不奇怪，一點都不奇怪。」
蘇晚意擺擺手，又忍不住笑了一下，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阿姨是想起高興的事。」
她看著林未晞那雙寫滿迷茫和羞澀的眼睛。
哎呀，真可愛。
自己親兒子親閨女太狡猾，從來沒有機會這樣。
但是，蘇晚意決定不逗她了。
先解除誤會吧。
「我確實定過這麼一條家訓。」蘇晚意點頭承認。
林未晞聞言，背脊一下子挺直了，緊張的看著她。
她剛想問，那為什麼還幫她挑那些泳衣？是覺得季臨定力足夠，還是覺得她定力足夠？
就聽蘇晚意不緊不慢的解釋道。
「但那條家訓，是給小玥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