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晞：「……啊？」
她大腦一時沒轉過彎。
給小玥定的，也就是說。
「呵。」
蘇晚意看著她呆呆的樣子，又有點想笑，但忍住了，語氣溫和的繼續說：
「小臨那孩子，平常看著是散漫了點，沒什么正形，可你跟他處了這麼久，應該也清楚，他為人處世有分寸，懂進退，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就算真有什麼，他也擔得起，不會鬧出格，尤其是他在意的人。」
她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可小玥不一樣。」
蘇晚意放下杯子，語氣里多了點無奈和頭疼。
「那丫頭，聰明是聰明，可有時候就是太單純，想得太簡單，而且……」
她嘆了口氣。
「我們要是看得不緊，她就能順著杆子往上躥，什麼事都敢幹。」
「再加上她從小到大，除了家裡人，也沒怎么正經接觸過其他男生，對感情的事迷迷糊糊的，上了大學，離了家，我們怕她……被人騙了，或者腦子一熱，做出什麼以後會後悔的事。」
蘇晚意最後總結道。
「所以我才必須強硬的定下那條規矩，主要是管著她，給她劃條線，讓她知道輕重。」
她看向林未晞，眼神溫柔又帶著點調侃。
「當時定這家訓的時候，小臨也在場，他大概是覺得，連他也被包含在內了吧？」
「這、這樣嗎……」
林未晞消化著這番話，心臟撲通撲通跳得有點快。
她小心翼翼的問。
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那……您的意思是……可以？」
「當然啊。」
蘇晚意伸手，輕輕揉了揉林未晞的發頂。
動作很溫柔，又帶著「你們年輕人啊」的縱容。
「你和小臨都是認真的孩子，感情也好，我和你季叔叔都看在眼裡。」
「有些事，順其自然就好。」
她眯起眼睛，語氣懷念。
「而且，從高中第一次見到你，就很喜歡你，把小臨交給你，阿姨很放心。」
不等林未晞說些什麼。
蘇晚意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收回手，語氣變得格外自然，就像在提醒「明天下午記得帶傘」一樣，補了一句。
「哦對，有件事阿姨得囑咐你們一句。」
「阿姨您說。」林未晞認真聽。
「我和你季叔叔，確實挺想要個孫子或者孫女……」
林未晞：「……？」
她眼睛微微睜大，臉頰開始泛起紅雲。
似乎已經猜到下一句話是什麼了。
蘇晚意單手扶著臉頰，像是真心在困擾。
「但你們現在還在上學，年紀也還小，所以啊——」
「注意安全，措施要做好，知道嗎？」
林未晞：「……！！！」
她「唰」的低下頭，恨不得把整張臉埋進膝蓋里。
血色從耳尖一路燒到脖頸，睫毛撲簌著藏起晃動的眸光。
「阿、阿姨您……瞎、瞎說什麼呢……」她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細若蚊吶，幾乎要聽不見。
「我才沒……沒想……」
最後，幾個字含糊在喉嚨里，消散在空氣中。
整個人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
蘇晚意滿眼的寵溺。
好可愛的小姑娘。
沒忍住，繼續逗弄道。
「沒想嗎？」
「這樣啊……真可惜。」
林未晞的臉更紅了。
「……您、您別逗我了。」
可惜？
蘇阿姨在可惜什麼啊！
「什麼話。」
蘇晚意眼裡笑意更深，故意嘆口氣。
「阿姨可沒逗你。」
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像是要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本來還想著，如果你需要的話——」
她觀察到，林未晞雖然別開視線，但耳朵在認真聽。
用那種懂得都懂的口氣繼續說。
「阿姨在市中心正好有套大平層，裝修好一直空著，樓層高，夜景很美……關鍵啊，安靜，氛圍也好。」
說完，蘇晚意坐直身子，語氣恢復了那種「只是隨口一提」的自然。
「畢竟現在家裡人多，小玥也在，總歸是不太方便吧？」
「去馬代的話，又得等到過年後……」
視線輕飄飄掃過林未晞已經僵住的側臉，語氣里的遺憾偽裝得恰到好處。
「但既然未晞說不需要，那就算……」
話沒說完。
一隻手「啪」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蘇晚意嘴角含笑，順著那隻微微發顫、指尖卻扣得很緊的手看過去。
林未晞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了頭。
臉上紅暈還沒退，眼底卻像燒著兩簇小小火苗。
「需要。」
她認真的看著蘇晚意，又強調了一遍。
「非常需要。」
蘇晚意愣了兩秒，隨即笑起來，眼角彎出溫柔的弧度。
「好。」
她反手輕輕拍了拍林未晞的手背。
「地址和電子鎖密碼，阿姨一會兒就發你。」
說完，蘇晚意打量著眼前少女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那越來越旺的執著、決絕和羞赧的火光。
這眼神，她熟。
熟得很。
當媽的心裡不禁為季臨捏了把汗。
吾兒命不久矣啊。
……
回到家門口，天色已經暗透。
路燈映出兩人腳邊一堆印著logo的精美紙袋。
李藝璇把幾個沉甸甸的袋子換到左手，甩了甩勒出紅痕的右手，嘴裡嘟囔。
「蘇理事也是真夠忙的哈，說走就走……突然就不羨慕有錢人了。」
她說的沒錯。
泳衣挑完沒多久，蘇晚意就接了通電話。
幾句簡短的交代後，帶著歉意的拉了拉林未晞的手說「不能一起吃晚飯了」，便匆匆離開了。
至於季耀霆老先生……那更是一下午都沒見著人。
「我的理解是，叔叔阿姨所處的職位，就決定了他們要承受更多的責任和工作。」
林未晞摸出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咔噠」一聲輕響。
「把所有工作都甩給下屬，什麼都不干，這叫坐享其成。」
當然，林未晞作為一個拉小提琴的音樂生。
根本不了解企業運營，這只是根據她自己的價值觀發表的主觀看法罷了。
「況且，還沒到放年假的時候呢，年底本來就忙。」
記得國慶和元旦那兩次回來，叔叔阿姨好像整天都在家。
現在這樣，才是他們平常的狀態吧。
「你今天就要回去了吧？」
進門後，林未晞彎腰換鞋，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李藝璇眉毛挑起來，有點孤單的道。
「怎麼個意思？攆我走？卸磨殺驢？」
畢竟，這位天才小提琴手，那可是真·把時間都花在了小提琴上。
基本也沒怎麼交過朋友。
再加上她那性格，估計也沒幾個能受得了她的。
「……倒也不是。」
林未晞換好拖鞋，攥緊那幾個裝著「秘密」的袋子。
「應該說，正相反。」
正是因為考慮到李藝璇，才這麼問。
如果今天不走。
那她就再往後拖幾天。
如果今天走……
那就很抱歉了。
小玥，你也得一個人吃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