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回家嗎？」
林未晞晃了晃手裡空了一半的杯子，側過頭看季臨。
「在這裡睡……也不是不可以吧？就跟之前沒放假一樣。」
「話是這麼說沒錯。」
季臨心裡盤算著。
兩人本來就是同居狀態，睡一起天經地義。
這房子雖然平時空著，但床品什麼的肯定都有。
問題是……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人。
少女臉頰泛著淡淡的粉，不知道是酒意還是暖氣太足。
毛衣領口有些松垮，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頸。
以目前這個氣氛，這個地點，加上泳衣那個重磅預告還懸在頭上……
真留下來過夜，理智恐怕有點懸。
「只是……」季臨試圖找個理由。
「嘩啦——！」
話沒說完，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液體潑濺聲，緊接著大腿傳來一片冰涼的濕意。
季臨渾身一激靈，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我靠！有人行刺？！」
然後猛的低頭。
褲子的布料深了的一大片。
酒液正順著布料紋理蔓延開，在燈光下泛著可疑的光澤。
人話。
跟特麼裊了一樣。
「……」季臨緩緩抬起頭。
林未晞手裡攥著個空杯子，表情有點呆，臉上那點懶散之意此刻看起來無比真實。
她眨眼，長長的睫毛跟著顫了顫。
「對、對不起……」
少女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慌張。
「我手滑了……應該，是有點喝多了。」
林未晞邊說邊放下杯子，扯過幾張紙巾，傾身過來。
「我幫你擦擦。」
紙巾按在濕透的布料上，吸飽了酒液。
她擦得很認真，一下，又一下，指尖偶爾隔著薄薄的紙巾蹭到他的褲子上。
季臨身體僵著，沒動。
他感受著腿上那一片濕涼，還有一下下按壓擦拭的觸感。
視線往下，能看到林未晞毛茸茸的發頂……
這酒讓她灑的。
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角度之刁鑽，範圍之精準。
讓人懷疑，是不是故意的。
就在這時，林未晞停了手。
冰瞳孔里映著季臨的臉。
表情看起來誠懇且懊惱。
「都濕透了……」
她小聲說，手指捏著浸濕的紙巾。
「這個樣子，你也走不了了。」
經過慎重思考，然後一本正經建議。
「要不，你去洗個澡吧？」
季臨沒說話，看著她。
林未晞迎著他的目光，表情紋絲不動，甚至帶著點「看我多貼心」的坦然，又補充了一句。
「來，先把濕褲子脫了，我幫你處理一下。」
季臨：「……」
他沉默了三秒。
緩緩開口，語氣複雜。
「晞晞。」
「嗯？」
「你會喝多？」
你明明酒量比我都好！
林未晞：「……」
她維持著微笑，沒說話。
可手已經默默摸上了男友的褲腰。
季臨：「你別脫我褲子！」
果然你是故意的吧！
……
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身體，帶走了皮膚上殘留的酒液黏膩感。
浴室外隱約傳來洗衣機工作的嗡鳴。
季臨靠在瓷磚牆上，任由熱水從頭頂澆下。
腦子裡有點亂。
他又不是傻子，怎麼會看不出林未晞那些看似自然，實則處處反常的小動作。
很明顯，不想讓他走。
「應該……不是我想的那樣吧。」季臨自言自語。
就是。
如果林未晞正好聽到季臨的話，一定會這麼回答。
借著洗衣服的工夫，她來到臥室。
蘇阿姨說的「可能用得上的東西」嗎……
視線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可能是女人的直覺，也可能是她們兩個的默契。
林未晞徑直走向床頭，掀開蓬鬆的枕頭。
一個長方形塑料包裝正安安靜靜的躺在那。
「我就知道……是這個。」
臉上那層薄薄的緋色，又隱隱有蔓延的趨勢。
林未晞把那東西反手塞進自己衣兜。
閉了閉眼，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臉上的熱度褪去，眼神重新變得清亮，甚至比剛才更堅定。
「謝謝蘇阿姨……但，這個不需要。」
至少第一次。
第一次。
她不想隔著任何東西。
……
走出臥室時，浴室的門還關著，毛玻璃上透出暖黃的光暈。
林未晞的視線飄向客廳另一側。
落地窗外，是浸泡在夜色里的璀璨江景。
窗下，那個嵌入式的溫泉大浴缸安靜躺著。
離近了看，才發現真的很大。
都快趕上一個小型泳池了，容納兩個人綽綽有餘……
她走過去，手指拂過光滑冰涼的缸沿。
然後轉身，從柜子里找出乾淨厚實的白色浴巾，和一件浴袍。
走到浴室門前，屈起手指，敲了敲。
「季臨。」
水聲停了。
裡面傳來模糊的回應：「嗯？」
「褲子洗了，烘乾需要點時間。」
林未晞語調平穩。
「先穿浴袍湊合下吧。」
裡面靜了幾秒。
門後傳來季臨的聲音，悶悶的，帶了點水汽和認命般的無奈。
「……謝了，雖然我也不知道為啥要謝你，明明是你潑的我。」
林未晞抿住唇，壓住往上翹的嘴角。
「不客氣。」
季臨：「……」
隔著門，都能看出他此時的無語。
「快去吃飯吧，累了半天，幹了點啥不知道，反正是累著了。」
「好。」
林未晞轉身走向客廳，又停下，補了一句。
「你慢慢洗，我先去把飯吃完。」
餐桌上。
碗壁摸著剛剛好，裡面的湯汁微微冒著熱氣，魚豆腐和青菜浸潤著紅油，最上面，漂著兩片她很喜歡吃的夾心魚餅。
「對了…！我看你那份有點涼了，就順手幫你熱了下…！」
季臨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怕林未晞聽不到，扯得很大。
「估計還燙著呢，放放涼再吃啊…！」
林未晞沒說話。
比起燙不燙的問題，她更在意的……是那兩塊夾心魚餅。
她的已經吃完了。
怎麼又變出兩塊……不言而喻。
「總是這樣……」
從高中開始，就默不作聲的記住她喜歡什麼，然後像這樣，看似隨意的，把她喜歡的推到她面前。
即便只是這種小事也一樣。
時間會改變，可有些東西始終如一。
林未晞莞爾一笑。
對著緊閉的浴室門，很輕，但足夠清晰的說。
「嗯。」
「好。」
她沒有先去吃東西。
而是走到那個嵌入式浴缸前。
擰開水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