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楊瑜婷被這毫不留情的目光和話語刺得渾身一抖。
眼淚徹底決堤，捂住嘴，發出一聲嗚咽。
她拼命搖頭，像是不願意承認。
「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這樣的……我就是一時糊塗，我後來真的後悔了……叔叔，請您……請您和王哲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我……」
「原諒你？」
王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剛才那一吻的恍惚中緩過來。
清澈的目光落在楊瑜婷涕淚交加的臉上。
沒有憤怒，沒有恨意，只有一種徹頭徹尾的，看髒東西似的厭煩。
「有必要？」
「我承認，之前沒刪你，然後在朋友圈發那些東西，是為了報復你。」
「但現在，你在爺眼裡早就跟死人沒區別了。」
「死人，就好好待在墳墓里，別爬出來，噁心活人。」
這話說得又毒又絕。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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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不快皺了皺眉，拍了一下兒子的後腦勺。
力道不重。
不贊同道。
「臭小子，是話糙理不糙，但也不能這麼糙。」
王哲縮了縮脖子，「哦」了一聲。
俗話說，上陣父子兵，打仗親兄弟。
兒子表完態，自然就該當爹的了。
「王哲的意思你應該清楚了吧。」
「至於我……」
此時，這個總是笑呵呵的，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溫和中年男人。
臉上最後一點客氣也消失殆盡。
也不再顧及什麼大人的立場，不再壓制眼中冰冷的慍怒。
「不原諒。」
「……！」
楊瑜婷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誰掐住咽喉。
王健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個巴掌扇在她臉上。
「我怎麼可能，會原諒一個，辜負了我兒子真心的混蛋。」
他指著大門。
「現在，拎上你的東西，滾出我們家。」
……
王哲和孟依然對視一眼。
不速之客已經離開，現在問題是……特麼的露餡了啊。
躲不過去，就不躲了。
王哲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口，總不能一直讓女生保護。
「爹，那啥……今天這事兒吧，其實……」
「是我出的餿主意，然然她純粹是江湖救急，被我拉來的……」
「啊？」
王健像是剛回過神來，擺擺手，笑道。
「哦，這個啊，沒事沒事。」
他從兜里掏出一包紅盒粗支香菸。
「這樣，你先去陽台抽根煙換換心情，我跟跟小孟單獨說兩句話。」
王哲沒接。
「不是爹，我戒了。」
而且這聊正事呢，咋就做上霧化了呢。
「戒、戒了？」
過了兩秒，王健嘴角慢慢往上扯了一下，那笑容很溫和，眼角的皺紋堆起來。
他看了看孟依然。
「戒了好啊。」
聲音低下去一點，感慨。
「好，這是好事啊。」
隨即朝廚房揚了揚下巴。
「那你就如把菜再熱熱，折騰半天，又都涼了。」
「我就跟小孟說兩句話，很快的。」
王哲站著沒動，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
孟依然忽然在他胳膊上推了一把。
「行啦，聽叔叔的，趕緊去。」
王哲扭頭看她。
孟依然側著頭，沒看他。
側臉沒什麼表情，只是又沖他甩了甩手，是那種有點不耐煩的驅趕手勢。
「……哦。」
王哲把話咽了回去，朝著廚房磨磨蹭蹭的離開了。
挪兩步，回頭看一眼。
直到拐彎進入廚房，那一老一少的身影才徹底消失不見。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一小塊，光柱里塵埃浮動。
王健沒立刻開口。
他只是看著坐在對面的小姑娘。
剛才那股懟天懟地的氣勢全收起來了，現在看著……有點過分安靜了。
「小孟。」
王健鄭重的叫了一聲，沒等她反應過來，就深深彎下了腰。
鞠了一躬。
「謝謝你。」
「叔叔！您這是幹什麼呀！」
孟依然「噌」的一下站起來，手忙腳亂去扶這個年紀和自己親爹差不多大的中年人。
「快起來！您這樣讓王哲看到，該以為我幹了什麼壞事呢！」
王健直起身，看著眼前臉頰通紅、眼神里滿是慌亂和不好意思的小姑娘，略帶歉意的搖了搖頭。
「抱歉抱歉，就是真心想感謝你。」
「我能看出來，王哲這次回來……變化很大。」
「把頭染黑了，精神我好了，說話做事像樣多了……而且還把煙戒了。」
「不再像以前那樣，渾渾噩噩的。」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點疲憊，更多的是釋然。
「我真的很高興，也能看出來，這些都是你的功勞。」
「所以，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有沒有串通起來騙我……騙那個小楊，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因為有你，因為你們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做了一些事，說過一些話……王哲他，在變好。」
「這就夠了。」
孟依然想否認。
「不，這是他自己……」
卻被王健抬抬手打斷。
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我這個當爹的，沒太大本事。」
「有些坎，我幫不了他，也勸不動他，只能看著他自個兒慢慢熬。」
「但看到他現在這樣，我也就放心多了。」
「小孟，你是好孩子，真的。」
「所以，謝謝，真的謝謝你。」
王健語氣更加緩和，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那種小心翼翼的商量口吻。
「至於你們倆以後……是什麼關係，處不處對象，怎麼處。」
「我都支持。」
「你們年輕人自己的事，自己商量著來，不用顧慮我，我相信你們倆做出的選擇。」
「更不用因為今天這事，覺得不好收場，或者有什麼心理負擔。」
「就像我一開始跟你說的。」
王健努力想讓氣氛輕鬆點，扯出個慣常的笑。
「讓你這樣的好姑娘，配我家這臭小子……」
「我都覺得，是咱老王家祖墳冒青煙，太虧著你了。」
話音落下。
客廳里安靜下來。
只有廚房隱約傳來微波爐運轉的、低低的嗡嗡聲。
孟依然低著頭，沒說話。
細軟的長捲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什麼關係啊……
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安靜地迴蕩。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說，是「沒關係」，或者「只是同學」，再或者「單純被他纏得沒辦法」了吧？
如果之前，還能用那些藉口糊弄過去，糊弄別人，也糊弄自己的話。
那剛才……
那個自己腦子一熱，主動湊上去的……
吻。
明顯，過界了。
良久，孟依然抬起頭。
臉頰微紅，唯有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扭捏。
堅定道。
「嗯，我知道了。」
「叔叔，謝謝您跟我說這些。」
「我的想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