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這種事，王哲自詡經驗豐富。
不能說是古井無波吧，那也是能分出心來評價對方技巧的老手了。
可這一刻，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他媽的死機了。
只剩下感官在瘋狂運作。
少女的嘴唇柔軟，帶著點因為緊張而無法抑制的輕微顫抖。
那股高級的香水味，一個勁的往他鼻子裡鑽。
王哲能感覺孟依然抓的有多緊，緊的像是要怕他跑掉一樣。
「……！」
整個人就像倒立一樣，血液集體逆流衝到腦袋。
心臟動如擂鼓，敲的耳膜砰砰作響。
不用說，自己的臉肯定很紅。
整個人還維持著被拽彎腰的狼狽姿勢僵在那裡。
就像個第一次接吻的新手，一動都不敢動。
傻愣愣的任由孟依然抓著，被動的承受這個短暫又漫長的觸碰。
原來……是這種感覺？
原來和真正心動的人接吻，是這種……被抽走靈魂般的眩暈感？
這還真是……
第一次。
大概也就幾秒鐘。
也許更短。
「哈啊……」
孟依然鬆開了他的衣領，也鬆開了兩人十指相扣的手。
然後像甩開什麼燙手山芋似的，把他往旁邊隨手一丟。
「？？？」
王哲猝不及防，差點一屁股栽倒在沙發里。
這土豆咋親完就不認人呢？
「哼……」
孟依然看都沒看他，飛快轉過身，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嘴唇，像是要擦掉什麼不該存在的痕跡。
儘管從臉頰到脖頸都紅得不像話，她還是強迫自己抬起下巴，迎向已經徹底看呆、臉色煞白的楊瑜婷。
「這下……」
開口，聲音比想像中要啞一點。
依舊居高臨下。
「信了？」
楊瑜婷死死咬著下嘴唇，眼睛裡的水光幾欲落下，硬是沒掉下來。
比起嫉妒，更多的是……不服。
「不信！」
楊瑜婷幾乎是尖叫出聲。
「真正的情侶，根本沒必要向我一個前任證明什麼！你們就是心虛！就是裝的！」
她就像是喪失理智般，不管不顧的指著孟依然，撒潑打滾。
「王哲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為他寧願做到這一步？！連親都願意假裝？！」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啊？！」
孟依然聞言放下手背，臉上的紅暈逐漸被冰冷的荒謬感取代。
「你個出軌的東西，好意思說別人不要臉？」
「真是讓我懷疑，你到底是不是人科人屬智人種。」
「別是人類進化時你偷摸躲起來了吧？」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明明個子比楊瑜婷矮，氣勢卻壓得對方喘不過氣。
「至於好處？你可別抬舉他了。」
孟依然偏頭。
旁邊的王哲還在試圖讓過快心跳平復下來。
她嘴角勾起一點可以說是傲慢的弧度。
「相反，能和我在一起，對他而言才是天大的好處吧。」
重新看會楊瑜婷，不耐煩道。
「至於你信不信，關我屁事。」
「我本來就沒必要向你證明任何東西。」
「只是你剛才那麼說我男朋友，讓我很不爽而已。
「如果沒事了，就趕緊滾吧，別杵在這兒，污染空氣又礙眼。」
楊瑜婷：「你……！」
她猛的扭頭，看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坐在單人沙發上，沉默得像尊雕像的王健。
對，還有王叔叔！王叔叔是成年人，肯定能看出不對勁！
她像是拉肚子在公共廁所大號結果發現沒帶紙，絕望的敲了敲隔壁想借紙一般急切。
帶了哭腔，言語近乎懇求。
「叔叔！叔叔您看看！您肯定能看出來對不對？！他們就是假的！就是在演戲！他們之間根本就不是真的情侶那種感覺！他們是在合夥騙您啊！您要相信我，我才是……」
王健終於是動了。
「小楊。」
他緩緩起身，站直。
臉上那屬於服裝店小老闆一貫的和氣生財的圓滑笑容消失的一乾二淨。
那股常年獨自支撐家庭、打理生意、注視兒子長大的中年男人的沉肅感，不知不覺就透了出來。
「我只是本著成年人的立場，覺得有些話該和你說清楚，才給你開的門，讓你進來坐。」
王健不管是表情，還是聲音都難以捉摸，不知喜怒。
「不是讓你進來，隨意評價我們家的事，更不是讓你，對來家裡的客人，指手畫腳的。」
這語氣……
「！」
楊瑜婷當場就慌了。
不祥的預感像漲潮時衝上岸邊的海浪，直接沒過小腿。
下意識的後退了小半步，換上她最擅長的那種委屈和慌亂。
「叔叔……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怕您被騙，我……」
「你什麼意思，不重要。」
王健直接打斷她。
「重要的是，我想好該和你說什麼了。」
楊瑜婷聲音發顫，我見猶憐：「說……說什麼？」
而中年男人不留任何情面，直白的斬釘截鐵。
「小楊，我希望，今天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
楊瑜婷像是沒聽懂，眼睛茫然的眨了眨。
王健沒管她的反應，語氣依平穩，甚至堪稱「禮貌」的繼續道。
「如果你還有點累，那就再坐會兒，喝口水，緩一緩。」
「然後，拎上你的東西，走吧。」
沒有憤怒，沒有指責，甚至連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只是陳述。
就像一個店主，在對一個挑三揀四，最終什麼也沒買的客人，下最後的還能算得上客氣的逐客令。
楊瑜婷看懂了，也徹底慌了。
王健不是沒看出來，他是根本不在意！他甚至就是……站在那個矮個子女生那邊的！
「不……叔叔，叔叔我錯了！」
巨大的恐慌懾住了她。
拼命搖頭，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大顆大顆的滾下來。
「我真不是想來吵架的，我只是……我只是看不下去！看不下去她裝成王哲女朋友來騙您！我真的是為了王哲好，為了您……」
「小楊啊，看來你還是沒懂。」
王健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點疲憊，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好吧，那我就說得再直白一點。」
「我之前對你態度還算和善，甚至……」
他其實挺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甚至覺得，如果你真心悔改，王哲也願意的話，你們之間的事，我也不是不能考慮。」
楊瑜婷的眼淚凝在眼眶裡，呆呆的看著他。
「因為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你過去對王哲做了什麼。」
王健的語氣，陡然沉了下去。
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沒有任何溫度。
「但現在，我知道了。」
「光憑這一點，不管小孟到底是不是王哲的女朋友，哪怕她今天只是王哲的一個普通同學來家裡玩……」
「我都不會讓你，再靠近他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