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小妹眼一睜一閉,最後一點職業素養消失殆盡。
她嘴角那點弧度徹底壓平,聲音更公式了。
「正是因為您自稱是季少的親屬,我們才更需要核實。」
「如果您無法提供有效證明,或聯繫到相關人員,我只好按公司規定,請保安陪同您離開了。」
說著,她把手按在了內部通話器的按鈕上方。
雖沒按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林海志本來就一直縮在後面。
聽到保安這兩個字,當場就慫了。
扯了扯徐麗萍的羽絨服袖子,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央求。
「麗萍,要不……要不今天算了吧?人家前台小姑娘說的……也沒錯。」
「是咱們沒打招呼就來。」
「等、等下次,下次晞晞回家的時候,咱們再和季少說這事,一樣的……」
徐麗萍正因為一個前台敢攔她氣著呢。
回頭就看見自己丈夫這副畏畏縮縮、上不得台面的窩囊樣子,更是火冒三丈。
她胳膊猛的一甩,掙開林海志的手,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一下。
「下次?!」
「你老年痴呆提前了?沒聽那丫頭怎麼說?!下次再回來,就是來跟你要你那短命媽的骨灰盒的時候了!」
這話又毒又狠。
林海志臉色一白,嘴唇哆嗦著,不敢再吭聲。
徐麗萍見他這副慫樣。
火氣更旺,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
「哼,我還能指望搶你?指望你去跟你季少開這個口?」
「林海志,你就一徹頭徹尾的孬種,你但凡硬氣一點,咱們家早發達了!」
林海志被罵得頭都抬不起來,囁嚅道。
「那、那咱們也不能……在這兒,跟人家前台吵起來吧?」
「這多難看……讓晞晞知道了,讓、讓季少知道了,面子上過去不……」
「怎麼就面子過不去了?」
徐麗萍嗤笑了一聲。
「幫襯自己家裡人,這才叫有里有面兒!是天大的面子!」
她說著,飛快看了一眼身後臉色越來越尷尬的弟妹。
再說了。
就他們小年輕的臉是臉,面子是面子?
今天要是就這麼灰溜溜走了,那她在親戚朋友面前吹出去的牛怎麼辦?
她這張老臉往哪擱?
不行!絕對不能退!
轉回頭,開始對前台小妹撒潑打滾,胡攪蠻纏。
「小姑娘!我告訴你,社會上講究的是人情!是關係!季少那是我們家正兒八經的女婿,他能不向著自己家裡人?」
「你今天不讓我們進去,行!等我見了我女婿,我頭一件事就是告你的狀!我讓你捲鋪蓋滾蛋!我看你這前台還能幹幾天!」
前台小妹:「……」
她徹底無語了。
得嘞,還真威脅上了。
神人。
「抱歉,女士。」
「根據規定,我不得不請保安了。」
手指不再猶豫,徑直按向那個紅色按鈕。
「你敢!」
徐麗萍眼珠子一瞪,剛要撲上去撒潑。
就在這時。
「叮——」
不遠處,電梯門響了一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人還沒出來,一道帶著笑的張揚女聲先傳了出來。
「可以啊林未晞,這麼久沒見你拉琴了,沒想到手上功夫一點沒丟!」
栗紅色的長髮隨著主人輕快的步伐晃動著。
李藝璇胳膊碰了碰身邊人的肩膀,擠眉弄眼。
「那歪果仁老頭平時可是很少誇人的,這才是我看得上的對手。」
徐麗萍渾身一僵。
這個聲音,這個發色,這張臉……
她死都不會忘!
寧大藝術節,她打錯了人,害得她被關了好幾天!
是星璨那個姓李的簽約藝人!
而李藝璇旁邊那個身影,徐麗萍更是熟悉得刺眼。
只見林未晞微微閉了閉眼,似乎有點疲憊,聲音比李藝璇輕一些。
「其實……今天狀態不算最好。」
「體力和精力有點跟不上,如果在最佳狀態,剛才那段練習曲,應該能保證零失誤。」
「哈?」李藝璇疑惑的挑眉,湊近她。
「體力和精力跟不上?為啥?你這幾天人間蒸發乾嘛去了?」
林未晞睜開眼,沒什麼力道的瞥了李藝璇一下。
紅潮漫過冷白的肌膚。
「…說、說了你也不懂。」
「嘿!瞧不起誰呢!」
李藝璇不服,又用胳膊撞了她一下。
「我怎麼就不懂了?讓我猜猜……這麼久聯繫不上,肯定是跟你家季臨……」
林未晞的臉更紅了。
可她只是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打斷。
說來有點丟人。
她確實……有點想和朋友聊聊這個。
但以她的性格,是絕不可能主動開口的。
只能等李藝璇先起個頭。
然後,就聽身旁這位腦迴路清奇的少女,用恍然大悟的語氣,語出驚人。
「一定是和你家季臨出去旅遊了吧!偷偷過二人世界!」
李藝璇越說越覺得自己猜對了,「嘖嘖」兩聲,搖頭晃腦。
「怎麼,怕過年後咱們大隊人馬殺到馬代,你們倆沒獨處空間了?」
「哎呀林未晞,你還真是個戀愛腦啊!」
林未晞:「……」
她默默轉回頭,目視前方。
算了。
對李藝璇在小提琴之外的領域抱有期待,是她的錯。
畢竟這是個能連年齡都不問,直接跟季臨的未成年表弟求婚的天才。
李藝璇見她沒反應。
又問。
「喂,想什麼呢?」
林未晞:「哦……在想我好像沒拿手機。」
真是低級錯誤,飯點休息居然把手機忘琴房了。
看來真的需要節制了。
腦子都不清醒了。
但沒辦法……忍不住就會想嘛。
「就這啊?」
李藝璇一拍手,豪氣道。
「沒事,姐請你。」
「星璨的員工食堂可不是蓋的,味道一級棒!走走走,帶你去開開眼……」
林未晞輕輕「嗯」了一聲。
「貌似也只能先這樣……」
話音戛然而止。
目光越過李藝璇的肩膀,穿過大廳明亮卻冰冷的燈光,落在前台接待處。
剎那間,林未晞臉上因練琴後的倦怠、因好友調侃而起的薄紅、甚至那一點點飢餓帶來的虛弱……
所有屬於一個「普通少女」的溫度和情緒,像被潑了一人水的火柴,滅的乾乾淨淨。
只剩下冰冷、堅硬,足以將空氣都凍結的厭惡與憤怒。
「徐麗萍。」
她開口,明明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冰刃,輕易切開了大廳里所有的嘈雜。
筆直刺向那個女人。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