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晞……你、你別這樣……」
林海志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
「林海志，我曾經……」
林未晞的聲音很輕，像是徹底從情緒中抽離，平靜的敘述別人的事。
「真的對你抱有過期待。」
「期待你只是不敢反抗徐麗萍，期待你或許能做一個好父親。」
「哪怕只有一點點。」
「結果，直到最後……」
她眼前閃過奶奶躺在醫院病床上，呼吸微弱的模樣。
閃過徐麗萍嚷嚷著「治不好了別浪費錢」的嘴臉。
閃過林海志蹲在牆角，抱著頭，一聲不吭的樣子。
「直到最後，你還是選擇了，做她的幫凶。」
林未晞看著這個男人，眼中沒有任何光芒。
她下了最後的判決。
「那時我終於明白。」
「你骨子裡，和她沒什麼不同。」
「不，不對……」林未晞搖搖頭，更正。
「就像季臨說的一樣，你比她更讓人噁心。」
「至少她壞得明目張胆。」
「而你，連壞的勇氣都沒有，只敢躲在後面，假裝自己是個好人。」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奶奶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兒子。」
「可悲。」
林海志面如青瓜之色，想說點什麼，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徐麗萍已經氣瘋了。
「反了！反了天了！」
她指著林未晞。
「林未晞！你怎麼跟你爸媽說話的！你這個不孝女！白眼狼！我們白養你這麼大！」
「廢話就說到這裡吧。」
林未晞懶的再看他們這拙劣的表演。
她太累了。
不是身體上，是心累。
想和季臨貼貼。
「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從你們放棄治療奶奶，把她接回家等死開始。」
「我就已經不再拿你們當父母看待了。」
她的話，像一道驚雷，撕碎了夜色的寂靜。
尤其是，一直縮在後面看手機。
對自己親姐和父母之間的矛盾沒有任何想法，滿腦子都是待會吃啥的林浩。
這時，抬起了頭。
瞳孔驟縮。
「……姐？」
林浩難以置信的叫了一聲林未晞這個他從來不關注的姐姐。
「姐，你、你剛才……說什麼？」
「奶奶她……不是手術沒挺過去……才……」
林未晞眉頭蹙起。
看向這個血緣上是弟弟，但實際上幾乎和陌生人沒什麼兩樣的少年。
她對他沒有感情。
沒有愛，也沒有恨。
語氣平靜。
「徐麗萍沒有告訴你嗎？」
「奶奶是——」
「浩浩！別聽她胡說八道！！」
徐麗萍的聲音尖銳到快要變形劈叉。
臉上血色盡失。
憤怒又恐慌。
打斷了林未晞的話。
「她就是白眼狼！自己剋死了你奶奶！現在還要把這髒水往我們身上潑！」
「她想離間我們母子！她想毀了咱們這個家！」
林未晞看著徐麗萍歇斯底里的樣子。
極淡、極冷的輕笑。
「徐麗萍，林海志。」
「原來你們也知道，自己做過什麼畜生不如的事啊。」
「不然……」
她掃了一眼臉色慘白的林浩。
「也不至於，一直瞞著他了。」
秘密被當眾撕開的恐慌和羞憤，徹底衝垮了徐麗萍最後那點理智。
她眼睛瞪得血紅，所有的偽裝和算計都被最原始的暴力和恐懼吞噬。
如果讓林浩知道，老太婆的死是她……
不行！
徐麗萍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讓林未晞這個孽障閉嘴！
讓她永遠不敢再說出這些話！
「你個剋死奶奶還要污衊爹媽的畜生！我打死你！！」
徐麗萍尖嚎一聲，五官扭曲。
高高揚起手臂。
用盡了全身力氣。
朝著林未晞的臉。
狠狠扇了過去——
林浩失聲驚叫：「媽——！你們到底瞞著我什麼了！奶奶怎麼沒得你們是實話告訴我！」
林海志也嚇得往前撲，想攔：「麗萍！別——！！」
但晚了。
徐麗萍的動作太快，太猝不及防。
那帶著風聲的巴掌，眼看就要落到林未晞蒼白的臉頰上。
她都看清徐麗萍眼中猙獰的血絲，和臉上扭曲的恨意。
然而。
預想中的火辣辣疼痛並沒有到來。
來的，是一隻修長有力的手。
從她身側後方，斜刺而出。
像鐵鉗一樣。
在半空中，牢牢攥住徐麗萍那用盡全力揮下的手腕。
力道之大。
讓女人前沖的勢頭止住，整個人因為慣性往前絆了個趔趄。
手腕處骨頭被捏緊的痛楚炸開。
「啊——！」
徐麗萍慘叫痛呼，掙扎著想抽回手。
卻紋絲不動。
緊接著，一個聲音從林未晞身後傳來。
那是種，強行把幾乎要實體化的怒火壓抑成一種風雨欲來前的……窒息般的平靜。
「手抬那麼高……」
「不累嗎？」
季臨一步步從林未晞身後走出來，站定。
就這麼居高臨下的，俯視眼前這個因為疼痛和驚駭而表情扭曲的中年婦女。
「看來，我上次說的話，你們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變得更加沉重冷硬。
沒人敢接話。
除了——
「季臨。」
林未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是和剛才完全不同的清軟。
明明前一秒還冰冷堅硬得像塊冰的少女，此刻眼睛亮晶晶的，微彎起一點小開心的弧度，整個人都明媚了起來。
發自本能的朝季臨靠過去，貼住他的肩膀。
毫不掩飾自己聲音里的依賴。
「你怎麼來了？現在，還沒到約好來接我的時間吧？」
季臨看向她時，眼底那層令人膽寒的要看瞬間化開。
轉而漾出溫柔的笑意。
「嗯……」他拖長調子，故意犯賤似的想了想。
「可能是我心靈感應到某人想我了，所以我就提前來了？」
林未晞歪著頭眨眨眼，短暫的愣了一下。
隨即嘴角揚起，啞然失笑。
「既然如此，就不要用問句啊……就會油嘴滑舌。」
「好吧，我確實沒有心靈感應。」
季臨一副「確實如此」表情的點點頭，又湊到林未晞的耳邊。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耳語。
「但某人想我了是真的吧？」
呼出的熱氣撫過耳尖。
林未晞小臉一紅，剛才面對徐麗萍和林海志時的冰冷強硬消失得無影無蹤。
睫毛撲扇了兩下，小聲又快速的說。
「你還真是不分場合啊，不過……」
「…嗯，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