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由我來為大家宣讀這份《關於林未晞小姐的親緣關係確認及權責免除聲明協議》。」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陳部長和他手中那份薄薄的文件上。
「鑑於我國現行法律及政策,不存在斷絕自然血親關係的法定程序。」
「例外情形,僅適用於擬制血親關係,如收養關係解除。」
陳部長繼續念。
「因此,本協議旨在,基於雙方自願原則,就林未晞小姐與徐麗萍女士、林海志先生之間的過往撫養事實及未來關係走向,進行明確約定,以釐清權責,避免後續糾紛。」
徐麗萍聽得雲裡霧裡,什麼血親擬制,什麼自願原則,她大半沒聽懂。
林海志則一直低著頭,盯著面前冷掉的湯碗,像個局外人。
「第一條,經濟補償。」
「林未晞小姐自願一次性支付一筆款項,作為對徐麗萍女士、林海志先生過往撫養義務的經濟補償,及對未來基於親情、道義可能產生的一切情感與經濟往來的徹底了結。」
徐麗萍的耳朵動了動。
有錢,她捕捉到了關鍵詞。
「第二條,戶籍與要求。」
「此筆款項支付後,林未晞小姐將獨立辦理戶籍遷出,同時,有權帶走寄存於殯儀館中的其祖母骨灰,另行妥善安葬,徐麗萍、林海志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撓。」
聽到「骨灰」二字,徐麗萍撇了撇嘴,心裡暗罵了一句「短命鬼的骨灰也要,真晦氣」。
而林海志的肩膀則明顯抖了一下。
「第三條,關係界定。」
「自本協議簽署生效之日起,雙方基於親情、道義、習俗所產生之一切情感聯繫、經濟糾葛,視為全部結清。」
「自此,雙方僅餘法律上無法變更之自然血親關係,除此無他,婚喪嫁娶再無瓜葛。」
陳部長翻了個頁,目光掃過徐麗萍和林海志時,語氣加重些。
「第四條,違約責任,此為協議核心,請二位仔細聽清。」
徐麗萍不由得坐直了些。
「若徐麗萍女士、林海志先生,或其指使、暗示、默認下的任何第三人,以任何形式——包括但不限於電話、簡訊、上門、網絡發聲、輿論造勢、騷擾、誹謗、威脅林未晞小姐,或季臨先生及其親屬朋友,或星璨集團及其關聯企業、員工,試圖索取財物、謀求不正當利益、施加壓力或造成任何形式困擾……」
陳部長吐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在給在場所有人敲響警鐘。
「……則會視為嚴重違約。」
「徐麗萍、林海志須立即向林未晞小姐支付本協議第一條約定的補償款項之十倍,作為違約金。」
「十倍?!」有的親戚沒忍住,低聲驚呼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徐麗萍腦子懵了一下。
十倍?多少錢的十倍啊?
陳部長沒停,繼續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宣讀。
「同時,林未晞小姐及季家,有權立即採取一切合法手段追究責任,包括但不限於報警、提起名譽權侵權訴訟、敲詐勒索控告等。」
「屆時,產生的一切法律後果、訴訟費用、名譽及經濟損失,均由違約方承擔。」
「協議宣讀完畢。」
陳部長合上文件,退後半步,重新站得筆直。
「……」
徐麗萍腦瓜子亂七八糟。
那些協議條款繞來繞去,她只聽懂幾個關鍵點。
什麼違約,什麼法律責任,什麼十倍……她沒太聽明白。
她就抓住幾個詞。
林未晞要給錢。
遷戶口。
帶走那老太婆的骨灰。
以後不能來找林未晞要東西。
不然……不然要賠很多很多錢,還要吃官司。
她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第一反應不是「女兒沒了」,也不是「婆婆的骨灰沒了」。
脖子往前一伸,脫口而出。
「多少錢?」
聲音是徐麗萍一貫的,自以為是的勢利算計。
「你們說那什麼……一次性撫養費,給多少?」
「要是就那死丫頭說的二十五萬,我可不干!打發要飯的呢?我是她親媽!她是身上掉下來的肉!養她這麼大容易嗎?得加錢!」
這話像是一碗水倒進油鍋,全場瞬間爆炸。
旁邊幾桌的親戚,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我的天,都這時候了,還只想著錢?」
「聽聽,這是當媽的說的話嗎?賣女兒呢這是?」
「未晞那孩子真是倒霉,攤上這麼個媽……」
「就是說啊,拿女兒和婆婆的骨灰討價還價上了?」
「嘖,眼裡就剩錢了。」
「少說兩句吧你,人家現在可有『錢』途了,小心惦記上你。」
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壓著。
剛才還做著「沾光」夢的幾位親戚朋友,此刻挺直腰板,對著徐麗萍指指點點,儼然成了正義的化身。
無非是急於劃清界限,順便踩上一腳以彰顯自己「明事理」罷了。
「徐女士說的對。」
蘇晚意依然在笑,只是笑意,怎麼看什麼都像是對待一不知死活的路邊一條的縱容。
「未晞,確實是你生物學上的女兒,這點,誰也改變不了。」
她話鋒一轉,拿起侍者適時遞上的支票簿和一支看起來很貴的鋼筆。
「但她以後是我兒媳婦,也是要叫我一聲『媽』的。」
蘇晚意低頭,筆尖落在支票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那她就也是我的女兒。」
她溫溫柔柔的,邊寫邊像閒聊似的道。
「聽說,在小臨去找您『商量』之前,您管未晞要過……二百五十萬?」
蘇晚意筆尖停頓。
抬頭。
「呵,小孩子玩鬧一樣的數字。」
「我可以,給您加個零。」
她接著寫。
「或者,兩個零也行。」
她寫完最後一個數字。
吹乾墨跡,然後將那張薄薄的支票,毫不在意放在了轉盤上,輕輕一轉。
支票滑過光潔的桌面,精準地停在了徐麗萍面前。
「這,就是協議上說的那筆『一次性撫養費』。」
蘇晚意蓋上筆帽,身體微微向後靠,倚進椅背。
好整以暇的看著徐麗萍瞬間僵住的臉。
「如何?這些錢,夠買斷您口口聲聲的『生育之恩』,和您想要的『親情往來』了嗎?」
徐麗萍死死看著支票,像是在看什麼驚駭之物。
好多零……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
她的呼吸驟然停止,然後猛的變得粗重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這、這是……!」
是……兩億五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