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億五千萬?!」
徐麗萍眼中,支票上那串零好像會動,扭曲旋轉,散發出誘人的金光。
她這輩子,不,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可能掙到這麼多錢!
有了這些錢……有了這些錢……
她可以住最大的別墅,打最大的牌,喝最貴的酒,把金鐲子戴滿胳膊!
兒子林浩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所有的親戚朋友,都會跪著來巴結她!
誰還敢瞧不起她徐麗萍?!
林未晞?那個賠錢貨,從來不聽她的話,心裡根本沒她這個媽的白眼狼!
誰在乎?!
「親家母……您、您說話了要算話……」
徐麗萍臉上的肌肉抽搐,皺紋扭曲,交織著狂喜與貪婪。
對於季家人的恐懼,徹底被金錢吞噬。
她的手開始抖,朝著支票伸過去。
「阿姨——!」
林未晞她看著那張支票,又看向蘇晚意,眼圈瞬間紅了。
搖頭。
「不行!這絕對不行!他們不值得!他們不配!不能給……」
她怎麼能讓蘇阿姨這麼好的人為了她,付出這麼荒謬的天價?
「傻子。」
季臨伸手,輕輕拉住她的手腕。
將少女纖細的身軀往後帶了帶,自己側身擋在她前面一點。
安撫道。
「他們當然不值得。」
「但是,你值得。」
季臨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飛快補了一句。
「而且……那可是我媽,你知道她的是什麼人。」
蘇晚意,什麼時候做過虧本買賣?
她掏錢的時候,你最好想想,這錢最後到底會進誰的口袋。
「是啊未晞,小臨說的對。」
蘇晚意轉頭對林未晞慈愛、包容的笑了笑,與剛才看徐麗萍時判若兩人。
「你就是值得最好的一切。」
她笑容未消,目光已轉向徐麗萍,語氣倏的平淡下來。
「但這錢,可不是白拿的。」
「協議,徐女士剛才聽陳部長讀過了,對吧?」
徐麗萍魂魄還沒從那一長串零里完全回來,下意識點頭。
「聽、聽過了……」
「內容並不複雜,讓未晞遷走戶口,帶走她奶奶的骨灰,從此兩家,你們再無瓜葛。」
蘇晚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陳部長立刻上前,將那份協議,連同一支黑色的簽字筆,放在徐麗萍面前的桌布上。
「簽了它,白紙黑字。」
蘇晚意的聲音像是有一種循循善誘的魔力,蠱惑著徐麗萍抓住簽字筆。
「簽了之後,這張支票,就是您的。」
「您可以拿著它,去過您想要的、富裕的、再也不用惦記女兒能給您帶來什麼好處的生活。」
「想買什麼買什麼,想怎麼風光怎麼風光。」
接著,她話鋒一轉。
「不簽……」
「錢,自然沒有。」
「那今天這頓飯,就只是頓飯。」
「以後,晞晞是我們家的小姑娘。」
「她的麻煩,就是我的麻煩,而我處理麻煩的方式……」
她眯起眼睛,輕輕笑了一下。
「或許,就不像今天這麼……溫柔了。」
蘇晚意輕輕抬手,做了個「請便」的姿態。
「徐女士,您是聰明人。」
「應該知道,怎麼選。」
軟硬兼施,恩威並濟。
給出一個無法拒絕的天價誘惑,同時附上絕不容反悔的、徹底切割的條款。
這就是蘇晚意的方式。
一擊致命,不留任何後患。
畢竟,對她而言,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從來都不是問題。
但……
身為季臨的母親,季耀霆的妻子,在各界和無數聰明人打過交道的蘇晚意,最恐怖的地方,從來不只會砸錢。
而是對人心的精準拿捏,和對人性弱點的極致把握。
她眼角的餘光,瞥向身旁眼眶發紅、咬著嘴唇的林未晞,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傻孩子。
既然你說,只想給他們那二十五萬,只想兩不相欠……
那阿姨就幫你達成所願。
「徐女士,怎麼還不動筆?」
蘇晚意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堪稱老謀深算的笑意。
「這應該不是什麼需要考慮這麼久的事吧?」
她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的林海志。
意有所指道。
「還是說,有顧慮?」
「沒有…!一、一點都沒有!」
徐麗萍一把將之前抓在手裡,生怕它消失不見。
那觸感讓她激靈了一下,隨即是更強烈的興奮。
兩億五千萬!
她手裡有兩億五千萬!
什麼廉恥,什麼臉面,什麼賣了女兒會被戳脊梁骨……在實實在在的、能改變她命運的巨款面前,統統不值一提!
「我簽!我馬上就簽!」
徐麗萍哆嗦著,一手捏著筆,另一隻手去抓協議,想要翻到簽字頁。
巨大的狂喜讓她自動忽略了丈夫林海志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忽略了周圍親戚們鄙夷、震驚、複雜的目光。
也忽略了蘇晚意唇角那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就在筆尖顫抖著即將戳向協議簽名處的那個瞬間——
「不能簽——!!!」
一聲沙啞的,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的嘶吼,猛的在宴會廳炸開。
是那個一直低著頭,被所有人當成透明背景板,被女兒親口判了「懦夫」死刑的林海志。
「啪」的一聲拍案而起。
他雙目充血,臉上再也不是懦弱和麻木,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痛苦卻異常激烈的憤怒。
「那是我女兒和我媽的骨灰!!!」
他吼了出來,聲音像是要扯碎喉嚨。
「你居然要拿這些……換錢?!徐麗萍!你還是不是人了?!!」
徐麗萍被吼得手一抖,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難看的痕跡。
她愕然轉頭。
看向憤怒丈夫,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
尖聲質問。
「林海志!你瘋了?!」
「這可是兩億五千萬!你不要我要!簽了字,我們就什麼都有了!你……」
「有什麼有?!」林海志積壓多年的怨氣、愧疚、無力感,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晞晞已經不認咱倆了!媽那件事暴露之後浩浩也已經夠失望了,現在你還要把媽的骨灰也一起賣掉?!」
「你非要為了本就不屬於你的錢,弄得家破人亡不可?!」
「咱們家都徹底毀了!還能有什麼?!」
「啪」的一個巴掌,在徐麗萍臉上炸開!
「啊——!」
男女之間的力道本就差距懸殊,林海志獨自經營超市上貨卸貨,是有一把子力氣的。
本來還坐在椅子上握著筆的中年婦女,直接被扇的身子一歪坐在地上。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的看著林海志。
「你、你敢打我…?!」
這個懦弱了一輩子,對妻子唯唯諾諾的男人,終於爆發出了一點點微弱的血性。
「我不但敢打你!我還要跟你離婚!」
林海志指著徐麗萍。
「這字,你敢簽,我今天就去民政局!咱們這日子不過了!」
「至少這樣,我還能讓孩子高看我一眼!」
「給我把支票還給人家!」
說著,他就撲到徐麗萍身上,去搶奪那張被死死攥在手裡的紙。
「這……」
林未晞呆滯的眨巴著眼,尋求解惑似的看向季臨。
「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蘇女士的手段。」
季臨嘴角抽搐,瞥了眼老母親。
蘇女士正面露微笑看徐麗萍林海志狗咬狗。
聞言,不滿的對兒子說。
「小臨你這話媽可不愛聽,明明就是你的主意。」
得。
這下林未晞更懵了。
「好吧,我詳細的解釋一下……」
季臨聳聳肩。
正所謂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即便是懦夫,也終歸是個男人。
「想達到這樣的效果,也不難。」
「只需要……為特定群體創造信息繭房,他們的思維就很好引導。」
林未晞歪頭:「特定群體……」
她突然恍然大悟的「啊」了一聲。
默契的眨眨眼。
「你是指…?」
季臨:「沒錯。」
「大概就是給那些四五十歲、家有兒女、有大量時間刷短視頻的個體戶……」
他瞅了瞅一臉沒眼看表情的季耀霆老先生。
「最好還氣管炎的中年男性群體推送一些特定視頻。」
季耀霆哼了聲:「你投流投的太多了,我都刷到那些視頻了。」
正面的大概就是《真正的父親,是女兒一輩子的靠山》、《女兒婚禮上,父親哭成淚人:爸爸後悔沒多陪你》、《單親爸爸打三份工供女兒讀書:只要她好,我再累也值》之類的。
各種父女溫情、家庭和睦的短視頻,大數據算法保證這些男人刷10條有8條是這種內容。
反面的也有,比如《貪婪毀掉一個家的真實案例》、《眾叛親離!那些算計子女的老人最後都……》
「長期的壓抑,加上近期的刺激,彈簧繃到極致,就會觸底反彈。」
季臨說完,淡淡看著和徐麗萍扭打成一團的林海志。
不過,終究也只是鱷魚的眼淚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