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車斗兩側灌進來,吹得洛星禾鬢角的碎發飄來飄去。
陳江河不知什麼時候脫了外套,隨手搭在她膝蓋上。
「風大,別著涼。」
聲音不大,被發動機的嗡嗡聲蓋去大半,但洛星禾還是聽見了。
她把外套攥在手裡,沒還回去,也沒說話。
只是心裡那股亂糟糟的感覺,好像慢慢變得清晰了一些。
村里人都說陳江河是二流子,溜貓逗狗,惹是生非,幹啥啥不行。
跟村里人說的,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洛星禾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
陳江河正閉著眼睛,腦袋靠在紙箱上,嘴角還帶著點笑。
風吹起他的頭髮,露出飽滿額頭和挺直的鼻樑。
洛星禾趕緊把目光收回來,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趕緊把外套往臉上擋了擋。
可外套上有股淡淡的煙味,還有陽光曬過的味道,像是……陳江河身上的味道。
她的臉更紅了。
陳江河心裡正美滋滋。
今天這趟市里,真是收穫滿滿。
不僅賣了龍珠買了大件,更重要的是,與洛星禾感情開始升溫。
就像現在,自己拉拉她小手,這丫頭也默默忍受,不再抗拒了。
這幾天在海灘撿了太多好貨,村里眼紅的人很多,從昨天到今天,他只要去了海灘,都有村民在後面跟。
他打算避開人群,開船出海,現在連船的事也順帶解決了。
一塊錢一天租條船,出海隨便撈點什麼都比這租金高几十倍。
划算,太划算了。
……
貨車還在路上顛簸,村里,陳江河家小院裡已經鬧翻了天。
徐二軍帶著七八個人,浩浩蕩蕩闖進院子,個個橫眉豎眼,來者不善。
有他平時一起混的幾個發小,還有兩個本家堂叔,膀大腰圓往那一站,把院門堵了個嚴實。
「陳江河呢!讓他出來!」
徐二軍站在院子中間,叉著腰,唾沫橫飛,「把龍珠交出來!那是老子的東西!」
任翠英正在院子裡收晾曬的魚乾,見這陣仗,把手裡東西一摔,擋在堂屋門口。
「徐二軍你發什麼瘋!」
「什麼龍珠是你的?那椰子螺是你賣給江河的,錢貨兩清,你還有臉來要?」
「那是他騙我的!」
徐二軍臉漲得通紅,「三十八塊錢就想騙走老子的龍珠?門都沒有!今天不把龍珠交出來,我跟你家沒完!」
他身後幾個發小跟著起鬨。
「就是!騙錢騙到二軍頭上了!」
「把龍珠拿出來!」
「陳江河呢?躲起來不敢見人了?」
兩邊一鬧騰,周圍的鄰居都被驚動了。
陳家也不是好欺負的。
阿嫲從屋裡出來,往門口一站,雖然沒說話,但那雙眼睛掃過去,徐二軍那幾個發小聲音頓時小了幾分。
陳田橋還沒從碼頭回來,但陳家本宗的幾個叔伯聽到動靜,已經趕了過來。
陳五叔拎著根扁擔,橫在院子中間:「徐二軍,你帶人到陳家鬧事,是欺負我們陳家沒人?」
「五叔,這事跟你沒關係!」徐二軍梗著脖子,「我跟陳江河的事,你別摻和!」
「摻和?」
陳五叔把扁擔往地上一頓,「江河是我本家侄子,你跑到他家鬧事,你說我摻和不摻和?」
又有幾個陳家親戚陸續趕來,有的拿鋤頭,有的拿木棍,把徐二軍那七八個人圍在中間。
村裡的宗族觀念重,同姓人受了欺負,沾親帶故的都得出來撐場面,要不然以後在村里抬不起頭。
院外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里三層外三層,把陳家院門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在人群里喊。
「徐二軍,你也太不要臉了吧!」
「椰子螺是你自己賣給江河的,三十八塊錢揣兜里的時候樂得跟什麼似的,現在開出龍珠了又來要,哪有這種道理!」
「就是!錢貨兩清,再反悔可就不地道了!」
「咱彎角村還沒出過這種賴帳的事呢!」
徐二軍被說得臉上掛不住,但龍珠太值錢,他咬死不鬆口。
「那螺是我撿的!沒有我撿的椰子螺,他陳江河上哪弄龍珠去?不管怎麼說,龍珠都得有我一份!」
他身後的髮小幫腔。
「就是!二軍撿的螺,憑什麼便宜都讓陳江河占了?」
任翠英一聽這話,火氣噌地就上來了,叉著腰對著那群人就是一通罵。
「放你娘的羅圈屁!」
「螺是你賣的,錢是你收的,現在開出好東西了想反悔?」
「你當老娘是好欺負的?!」
「徐二軍我告訴你,你爹來了我都照樣罵!有本事你去告!去派出所告!看公安是幫你還是幫理!」
小萍萍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跑出來,站在老娘腿邊,小臉繃得緊緊的,雙手叉腰,學著老娘的樣子,衝著徐二軍就罵。
「翠尖尖!不要臉!!」
「搶我二哥的東西,蝦連奶!!」
小丫頭聲音又尖又脆,傳出去老遠,院外圍觀的人鬨笑起來。
罵人的髒話被四五歲小孩子喊出來,格外逗人。
被一個四五歲的小丫頭當眾喝罵,徐二軍臉上掛不住,惡狠狠瞪了萍萍一眼。
「小丫頭片子,沒你的事,滾一邊去!」
萍萍一點也不怕,仰著脖子回瞪他。
「你才滾!你家都滾!我二哥回來打死你!」
圍觀幾個婦女被小丫頭逗得直樂,小聲嘀咕。
「這小萍萍,嘴皮子隨她娘,厲害著呢!」
「可不是,這么小就不怕人,長大了還得了?」
徐二軍氣得臉都綠了,想往前沖,被旁邊人拉住。
他兩個堂叔也臉色難看,本來以為來陳家走一趟,嚇唬嚇唬就能把龍珠要回來。
沒想到陳家反應這麼大,來了這麼多人,院外圍觀的還都在罵他們。
形勢不太妙。
但徐二軍不甘心,那可是一顆龍珠,少說也值上千塊。
他咬咬牙,梗著脖子又喊了一句。
「現在交出龍珠,一切還好說!」
「等我爹回來,叫來道上的兄弟,就沒這麼簡單了!」
這小子還不知道,他爹今天被人仙人跳,挨了頓狠的。
而且徐懷仁還指望陳江河幫自己保密跟徐田媳婦的醜事,哪敢得罪陳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