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拐進村道,遠遠看見等班車的村碑旁,站著幾個人,伸長脖子往路上張望。
車還沒停穩,一個本家婦女見陳江河在車斗,衝著車斗大喊。
「江河!你可算回來了!趕緊回家看看,徐二軍帶著一幫人去你家鬧事了!」
陳江河眉頭一皺:「鬧什麼事?」
「搶龍珠啊!你娘跟他吵起來了,徐家來了好些人,現在院子裡擠得滿滿的,鬧得不可開交!」
副駕駛的車窗搖下來,徐懷仁探出腦袋,一臉茫然。
「什麼龍珠?什麼吵架?二軍幹啥了?」
那婦女看見徐懷仁,嘴一撇。
「你家二軍帶著人去陳家鬧事,要搶人家龍珠,鬧得凶著呢。」
徐懷仁愣了三秒鐘,腦子裡飛快轉了幾圈,還沒完全搞清楚龍珠是怎麼回事,但有一點他聽明白了。
自家那不成器的兒子,正帶著人去陳江河家鬧事。
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那天大的把柄還在陳江河手裡捏著。
徐田媳婦那事,陳江河嘴上說不會多嘴,可萬一惹急了,把這事抖出去,徐田從牢里出來還不得真把他砍死?
這兔崽子,真坑爹啊!
徐懷仁二話不說,拉開車門就往下跳,邊跑邊罵。
「徐二軍你個狗日的!你特麼天天給老子找事!!」
跑出去十幾步,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撲在地上。
陳江河趴在車斗邊沿,看著他跑遠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聲。
「王哥,麻煩開快點,家裡有熱鬧看。」
貨車加速,朝陳家方向駛去。
車斗里,洛星禾抱著籃子,看了陳江河一眼:「沒事吧?」
「沒事。」
陳江河往紙箱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我爸我媽在呢,村里姓陳的又不是吃素的,徐二軍那幾個人翻不起什麼浪。再說了……」
他看了一眼徐懷仁跑掉的方向,嘴角一彎。
「徐二軍他爹現在比我還著急,這頓打他是跑不掉了。」
洛星禾有點懵,不明白徐懷仁為什麼那麼慌張,但也不想多問,低著頭繼續擺弄籃子的提手。
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陳江河心裡美滋滋的。
車的速度比人快得多,貨車把徐懷仁拉在身後,很快來到陳家。
車還沒停穩,陳江河就聽見自家院裡傳出來的吵嚷聲。
徐二軍的嗓門最大,隔著一道牆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江河不在家,他娘在也行!今天不把龍珠交出來,這事就不算完!」
陳江河跳下車斗,大步流星走進院門。
院裡擠滿了人,陳家這邊五六個本家叔伯拿著扁擔鋤頭,徐二軍那邊七八個人橫眉豎眼,兩邊對峙著,火藥味十足。
任翠英站在堂屋門口,叉著腰,嘴巴一刻沒停。
小萍萍站在她腿邊,小臉繃得緊緊的,學著老娘的樣子瞪著眼。
「江河回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院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徐二軍看見陳江河,眼睛一亮,立馬衝上前兩步。
「陳江河!你來得正好!龍珠呢?把龍珠交出來!那螺是我撿的,龍珠也是我的!」
他身後幾個發小也跟著嚷嚷。
「對!把龍珠交出來!」
「二軍撿的螺,龍珠也是二軍的!」
徐二軍的兩個堂叔雖然沒說話,但也往前站了站,擺明了撐腰的架勢。
陳江河站在院門口,不慌不忙掃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徐二軍臉上,嗤笑一聲。
「徐二軍,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帶人來我家鬧事?」
他往前走了兩步,徐二軍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梗著脖子站住。
說起來,陳江河以前在村里也是個二流子,打架惹事從來沒慫過,一般同輩人還真不敢惹他。
但徐二軍今天也是豁出去了,那可是龍珠,少說值一兩千塊,夠他瀟灑好幾年的。
「我跟你講道理!」
徐二軍硬撐著,「螺是我撿的,龍珠就該有我一份!你拿三十八塊錢就想騙走,門都沒有!」
「騙?」
陳江河笑了,「你親手把螺賣給我,三十八塊錢揣你兜里了,現在說我騙?」
「徐三八,你他媽的臉皮真厚啊!」
聽到徐三八這稱呼,周圍人哄堂大笑。
徐二軍這小子,還真是一副三八像,耍賴耍到自己村里人頭上了!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裡面有龍珠!」
「不知道關我屁事!我買的是椰子螺,螺里的東西就是我的!」
「你打牌輸了,能去坐莊的要錢?」
圍觀人群又傳出笑聲。
「這陳小二,嘴皮子倒是利索了。」
徐二軍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紫紅。
就在這時,院外圍觀的人群忽然一陣騷動,聲音大了起來。
「哎喲,那是電視機吧?」
「車斗上那個?還真是電視機!」
「乖乖,這得花多少錢啊!」
「陳小二把龍珠賣了,當天就買了電視?這敗家子啊……」
「可不是嘛,賣龍珠的錢就這麼花了?真是有錢就留不住。」
徐二軍順著聲音往外一看。
院門口停著的那輛貨車上,電視機嶄新的紙箱在陽光下晃得耀眼。
他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龍珠賣了,錢花了,買了電視,全成陳家的了!
那他還有什麼?
什麼也沒有!
腦子裡「嗡」的一聲,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猛地轉過身,沖向院門口,嘴裡喊著。
「那電視是用我的龍珠錢買的!我搬走抵帳!」
「你敢!」
陳田橋一聲暴喝,抄起扁擔就要衝上去。
陳江河伸手攔住老爹,就站在原地看著。
因為院門口,一個人影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跌跌撞撞衝進來。
徐二軍剛衝到院門口,一隻大手就從後面薅住了他的後脖領子。
「你個狗日的!」
徐懷仁的聲音都劈叉了,一巴掌扇在徐二軍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差點撲倒在地。
「爹?!」
徐二軍轉過頭,捂著頭,滿臉不可置信。
「誰是你爹!我沒你這麼個敗家玩意兒!」
徐懷仁又是一腳踹上去,正踢在徐二軍大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帶人到陳家鬧什麼?啊?你長本事了是吧!」
徐二軍被踹得連退好幾步,撞在他堂叔身上才站穩,嘴裡還不服氣。
「爹!那個椰子螺是我撿的,裡面開出了龍珠!」
「陳江河就給了三十八塊錢就把螺騙走了,那個龍珠至少值一兩千!」
徐懷仁愣住了,轉頭看向旁邊站著的本家堂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