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翠英抱著萍萍往家走,陳江河送星禾回家,兩撥人在巷口分成兩路。
暮色已經沉下來,海風吹在身上涼颼颼。
洛星禾走得很慢,腿還軟著,心裡亂亂的,還在想海里兩人唇齒相接的事。
陳江河放慢步子,走在她旁邊,手臂微微抬著,隨時準備扶她一把。
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著,影子被拉得老長。
到了星禾家門口,遠遠就聽見阿賓興高采烈的聲音。
「阿嬤你不知道,那柴油機勁兒可大了!等明天二哥帶我去抽水坑,嘩嘩嘩,一兩個小時就能抽乾一個大坑!」
阿嬤的笑聲也跟著傳出來,祖孫倆正說得熱鬧,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推開門走進去,阿賓眼睛一亮,剛要喊「二哥」,忽然看見姐姐渾身濕透、臉色慘白站在門口,整個人都愣住了。
陳江河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一遍。
話還沒說完,阿賓臉色就變了。
阿嬤更是雙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媽祖保佑……媽祖保佑……」
老太太連連念叨,聲音都在發抖,「幸虧沒事,幸虧沒事……」
自家的孩子自家疼。
阿嬤把這兩個孩子當成命根子,要是星禾今天出了什麼事,她真不知道自己還活不活得下去。
洛星禾靠在門框上,渾身還在微微發抖。
阿嬤回過神來,趕緊去灶台燒熱水,嘴裡念叨著:「快去換了衣服,等會熱水擦擦驅寒。」
陳江河看了星禾一眼,站在門口沒進去。
兩個人之間不需要說謝謝,自己救過她的命,她救了他小妹,這份牽絆從前世算到現在,早已不是一兩天能說清的事了。
「好好休息,別去海灘,海蜈蚣也別挖了。」
洛星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抿了抿,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陳江河跟老太太打個招呼,轉身回家。
他其實更惦記萍萍。
星禾畢竟是大人,身體底子在那裡,緩一緩就過來了。
萍萍才四五歲,看著狀態還可以,但就怕受驚受寒。
小孩子生病,難受的是大人,這話一點不假。
剛跨進院門,陳江河就聽見老娘的聲音從堂屋裡炸出來。
「天天就知道去碼頭搬貨!搬搬搬!!萍萍差點出事你知不知道!」
萍萍落海受驚,兒子救人有功,她的心一直懸著,到現在雖然放了下來,但那股氣始終沒出去。
正在這時,陳田橋回來撞上。
他也是剛進家門,鞋子還沒換好,被罵得一頭霧水。
等聽清小閨女掉進海浪里,手裡的搪瓷缸差點沒拿穩,後怕得臉都白了。
當聽說是星禾跳海救了萍萍,他連連感嘆:「這!回頭一定得好好謝謝她,這孩子……這孩子心善……」
陳江河走進來,把濕透的衣服脫下來,隨口說了一句:「用不著,我之前救星禾也沒圖回報,咱們兩家用不著這麼生分。」
任翠英點點他腦袋:「你確實不想跟人家生分,就這麼想娶媳婦?」
陳江河嘿嘿笑了兩聲,沒犟嘴,轉身去小屋看萍萍。
小丫頭已經被老娘換了乾衣服,裹著被子縮在床上,小臉還白著。
見陳江河進來,嘴巴一癟,眼圈就紅了,伸出手要抱抱。
「二哥……」
聲音軟塌塌,帶著哭腔,跟平時那個叉著腰罵架的丫頭簡直不是一個人。
陳江河坐到床邊,把她連人帶被子撈起來摟在懷裡,拍拍後背:「沒事了沒事了,二哥在呢。」
「二哥不在家,你自己去海邊幹嘛了?」
萍萍把臉埋在他脖窩裡,悶悶說了一句:「我也想找扇貝山,到時候我當扇貝公主,你可以當大王……我們一起打壞人!」
陳江河失笑,電視才買回來幾天,小丫頭這是看動畫片看迷糊了?
堂屋裡,任翠英問陳田橋:「去削兩塊生薑,熬湯給孩子驅驅寒。」
陳田橋想了想:「薑湯太辣,萍萍夠嗆喝得下去,加點紅糖。」
小閨女掉海里了,他這老父親也是心疼的很。
家裡沒紅糖,任翠英吩咐阿泉去買點。
陳江河聽到要煮紅糖薑茶,想了下,叫住阿泉,自己出門去買。
他沒去小賣部,轉頭去了村東頭一個陳姓本家家裡。
這家是老漁民,打漁幾十年了,家裡船大,日子過得殷實,家裡備著些尋常人家沒有的好東西。
陳江河說明來意,想買幾根海馬乾和魚膠。
這種東西平常人家還真沒有,誰沒事在家裡囤海馬乾?也就是這種老漁民,出海打漁攢下些乾貨,留著自己用或者賣給識貨的人。
陳江河也只能來這兒碰碰運氣。
這家本家也聽說了剛才海邊的事,知道陳江河買這個幹嘛,二話不說就去裡屋翻出來個小罈子,從裡面掏出幾根海馬乾和幾塊魚膠。
「海馬乾大隻的,兩塊錢一個,魚膠中等大小的,不是什麼黃魚膠,就算三塊錢一兩吧。」
本家把東西擺在桌上,讓陳江河自己挑,報的價格也沒有坑人。
都是本家,倆人沒拿秤,隨便估了個數。
陳江河挑了四隻海馬乾,兩塊魚膠,估摸著差不多值十五塊錢,把錢遞過去。
本家接過錢,笑了一聲:「江河,你可真捨得,給小丫頭煮湯驅寒,直接花你爹半個月工資。」
陳江河咧嘴笑笑,沒吭聲。
錢就是拿來花的嘛,賺了錢不花,難道等死後兌換成天地銀行的錢,一塊變一億?
本家又補了一句:「你這當哥的,沒話說。」
把東西揣好,陳江河道了聲謝,轉身往家走。
這些海馬乾和魚膠,在家裡燉好,一半留給萍萍吃,另一半等會兒給星禾送去。
她今天在海水裡泡了那麼久,受的寒不比萍萍少,正需要這個。
還沒走到家門口,遠遠的,就聽到老娘呼喊的聲音。
「萍萍,回來啊——回來啊——」
陳江河一驚!
自己出門的時候,小丫頭還在被窩裡躺著,家裡這麼多人看著,怎麼可能讓她跑出去!
快跑幾步,到了家門口,卻見老娘正拿著萍萍的濕外套,在外面路上掃來掃去。
邊掃,嘴裡邊喊著:「萍萍,快回來喲——回家嘍——」
娘你這是幹啥呢?」
任翠英『噓』了一聲:「小點聲,萍萍驚到了,我來叫叫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