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嫲轉身出了房間,陳江河聽見她在灶間摸索了一陣,端著一個碗回來了。
碗裡裝著半碗清水,她手裡還捏著三根竹筷子。
「阿嫲,你這是……」
陳江河話沒說完,阿嫲擺擺手,示意他別出聲。
那幾根筷子在水裡晃了晃,歪歪斜斜地要倒。
阿嫲嘴裡念念有詞,聲音不大,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
「陳振南,是不是你回來了?」
筷子歪了一下,沒倒。
「萍萍落水受了驚,身子弱,你當爺爺的可不能折騰她。」
「你要是在下面缺什麼,你託夢給我,我讓你兒子去燒,別來鬧小的……」
筷子晃了晃,還是沒倒。
阿嫲的聲音大了一些,帶上了幾分怒氣。
「你要是疼孫女,就別在這兒鬧她!你看看,她臉都憋成什麼樣了?」
「你再這樣,明年清明我不讓孩子給你燒紙了!」
話音剛落,那三根筷子竟然直直地立在碗裡,不再歪了。
陳江河看得眼睛都直了,這筷子在光滑的碗底怎麼可能立得住?何況碗裡還盛著半碗水,隨便一點浮力,也會把筷子帶歪。
可它們就那麼直直立著,紋絲不動。
阿嫲嘆了口氣,聲音放軟了些。
「行了!知道你心疼孫女。」
「你走吧……孩子們有我幫忙看著。」
這話說完,那筷子「啪」地一聲,應聲倒在碗邊。
與此同時,萍萍緊皺的眉頭忽然鬆開了,小臉不再憋得通紅,呼吸也漸漸變得均勻。
陳江河愣在床邊,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滿臉佩服看著阿嫲:「阿嫲,你可真神了!」
阿嫲端起碗,擺擺手:「行了,明天讓你爹去墳上燒兩沓紙。」
陳江河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兒問起。
低頭看了看睡得安穩的萍萍,覺得今晚這件事,這輩子都解釋不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萍萍很早就醒來了,趴在陳江河耳邊撓痒痒。
「二哥,快起來,昨天孫悟空還沒講完呢!」
陳江河嘟囔一聲,睜開眼。
小丫頭氣色好了很多,小臉紅撲撲,眼睛亮晶晶的,看來身體已經大好了。
阿嫲昨晚水裡豎筷子,效果還真是頂!
他順手打開系統瞄了一眼——今日好運值88點,再創新高的一個數字!
一個鯉魚打挺下了床,嘴裡小聲哼唱:「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
洗漱完到門口看看天,又感覺一下風力,正盤算著今天去哪兒,不遠處樹下飄來阿嫲的聲音。
「你怎麼知道小二拉我到醫院,給我配了副假牙?」
「你說我還能活幾年,配假牙有啥用……」
「架不住小二這孩子孝順,非要拉我去,不裝假牙還不高興。」
「你看我這假牙好看吧?」
阿嫲正在樹下,跟隔壁老太炫耀,說著還咧嘴露出假牙,白晃晃的。
隔壁老太被她噎得翻了個白眼,心裡酸水直冒……我也沒問你假牙的事啊,你這炫耀給誰看呢!
陳江河忍不住失笑。
這兩天萍萍狀態不好,阿嫲一直在家守著,心裡著急。
現在小丫頭好多了,她終於能出門,跟老姐妹們好好炫耀一番。
一家人坐下吃早飯的時候,阿泉、阿正和阿飛直嚷嚷,今天還要跟二哥去海邊。
昨天他們自己舀水坑,沒撿到什麼好貨.
可幫陳江河下水坑找貨的時候,撿了挺多小白章還有小魚小蝦,算是過了把癮,今天更主動積極了。
陳萍萍忍不住抬眼看二哥,她也想跟去玩。
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老娘肯定不肯。
自己要是敢說出口,桌上那根雞毛撣子可不是吃素的……
萍萍偷偷跑去海邊玩,落水的事,老娘還記在心裡,正想找個機會揍人。
陳田橋端著粥碗,心裡也有點活泛起來。
昨天兒子抽水坑,一點不累不說,心裡還滿滿的收穫感,一天賺的錢比他幾年工錢都多!!
這麼一對比,碼頭扛包那活兒,真不是人幹的!
有心不去,卻又不好意思。
一個是張不開嘴,跟兒子說一起趕海出海。
再則,碼頭做工的主雇,都是十里八鄉認識的,活沒幹完就撒丫子撂了,實在是有點沒臉面。
見老爹猶猶豫豫的,陳江河主動開口:「爹,要不別去碼頭幹活了,那活又累錢又少,回頭你腰受不了。」
陳田橋一瞪眼:「說誰腰不好,你老子腰好著呢!」
說著他還拿捏上了:「再說了,不去碼頭,那幹啥,總不能在家閒著吧?」
陳江河早有預案。
「黃建輝監守自盜剛進去,他爹黃國紅下一屆估計也不好意思幹了……」
「爹,你試試唄?當上大隊書記,拿點工資,每天在村里晃悠喝茶,多逍遙。」
陳田橋傻眼了,啊?
他本以為兒子是讓他一起出海,沒想到是想安排自己當村大隊書記。
可這官,是誰想當就能當的?!
他轉著念頭,心裡有點活泛起來。
畢竟作為男人,誰還沒做過當官夢呢?
自己都四十多了,沒想到還有希望當官的一天,雖然只是村裡的小幹部。
腦子裡轉著念頭,他嘴上沒提當官的事,反而說起別的:「昨天你娘去媽祖廟燒香,聽說媽祖廟要重修。」
任翠英連連點頭:「可不是嘛!說是要大修,就要準備集資了。」
陳江河沒白多活幾十年,聞話聽音,知道老爹有點易動。
「爹,那咱家得多捐,回頭功德碑上,你是榜首,我排在你下面,那面子,絕對咔咔響!」
「村大隊書記的事,那不就容易多了?」
任翠英眼睛都亮了,臉上笑開了花,連連點頭。
身為漁村人,日常省吃儉用慣了,但對修媽祖廟這樣的大事,她一點都不吝嗇。
陳田橋卻板起臉訓兒子:「修媽祖廟捐錢是應該的。」
「咱們不圖名、不圖利!不能把這個跟村幹部的事扯到一起!」
陳江河連連點頭,嘴上應著「是是是」,心裡卻犯嘀咕,老爹這嘴,比礁石都硬。
剛吃完飯,阿賓就興沖沖跑進來,手裡舉著一根長釣竿。
「二哥,吃完飯了?看我買的釣竿,帥不帥!咱們去東頭高台上甩兩桿?」
陳江河眼睛一亮。
自己抽中那根極品釣竿,正好拿來試試手。
重生回來還沒甩過杆子,想起來真有點手癢。
「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