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那邊開,慢一點。」
阿賓調轉船頭,油門收小,漁船慢慢靠近過去。
距離越來越近,水下的動靜越來越明顯——不是大魚,是一群魚,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銀白色的鱗片在水裡攪出一片閃動亮光。
陳江河拎起網,擰身轉腰,胳膊猛甩,手拋網在空中展開,圓圓地罩住那片區域。
網落水,等了兩秒,開始往上拉。
這一拉,手感很重,沉甸甸的,像網底掛了一塊大石頭,拽得胳膊一沉。
他咬咬牙,雙手交替收繩,一節一節往上拽。
網身漸漸露出水面,鉛墜合攏,兜住滿滿一兜東西,水嘩嘩往下流,陽光照在網裡,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暈。
阿賓趴在船邊往下看,嘴巴大張,半天沒合攏:「二哥……這……這得有百八十斤吧?」
陳江河沒理他,手上加勁,把那兜魚拽上甲板。
網底嘩啦攤開,銀白色的魚在甲板上蹦跳,噼里啪啦,濺了一身水。
阿賓本來興奮得蹦高,等陳江河把網打開,他湊過去一看,臉就垮了。
「巴浪魚?」
甲板上,銀白色的魚擠成一團,身子細長,眼睛大,嘴巴小,鱗片粗糙,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這是海邊最常見的魚,市場上兩三毛錢一斤,跟辣螺差不多價錢。
阿賓撥了撥魚堆,嘴角往下撇,滿臉嫌棄。
「還以為發了,搞半天全是這玩意兒。一網一百斤撐死也才二十來塊,還不夠費力氣的!」
陳江河笑罵:「別人出海網到魚群,樂得嘴都合不攏,你還嫌棄上了?「
這小子,抓過花龍、撿過扇貝群還親眼見識了黃唇魚,巴浪魚已經入不了他眼了。
阿賓嘿嘿笑兩聲,沒接話,蹲在甲板上幫陳江河挑魚。
巴浪魚肉緊實,鹹水煮最香,曬乾做魚飯也好吃。
擱後世,這東西翻身了,養殖的精品巴浪魚,一斤能賣到幾十塊。
高級日料店拿它做刺身,叫什麼「縁側」,切成薄片,蘸醬油和山葵,入口脆甜。
可現在它就是最不值錢的魚,海邊人吃都吃膩了。
任由阿賓挑魚,陳江河拍拍手站起來,走到船尾。
巴浪魚群通常不會小,海里那一片銀光還沒散,他拎起網繼續拋。
第一網,爆滿!
第二網,還是爆滿!
連續五網,網網爆滿,甲板上銀白色堆成小山,魚鱗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經過力量加強的身體,拉這些魚不覺得累,胳膊掄起來跟沒事人似的。
水下銀光漸漸稀了,最後只剩下零散幾道閃動。
阿賓在旁邊看得心癢,搓著手說:「二哥,讓我試試唄。」
把網遞給他,陳江河站在旁邊指揮:「記住,側身,轉腰,胳膊甩直。」
阿賓學著他的樣子,擰腰發力,網甩出去,沒甩圓,呈橢圓形,歪歪扭扭落水。
陳江河沒說話,等他收網。
拽了兩下,阿賓覺得手感輕飄飄,輕易就把網拉上來。
沒等打開,就看到網底稀稀拉拉二十來斤,跟陳江河那幾網沒法比。
阿賓沮喪著臉,看那堆小魚,就算不值錢的巴浪魚,就網不過二哥,真是沒話講。
陳江河探頭往海里看了看,銀光已經散乾淨,拍拍他肩膀:「魚群散了,能撈這些不錯了。」
聽到這話,阿賓眉頭鬆開,又咧嘴笑起來,嚷嚷著:「二哥,趕緊再找魚群!這次找值錢的魚群,再來幾網!」
陳江河無語:「魚群哪有這麼好遇到,還專門找值錢的,以為大海是你家魚塘?」
轉身掌舵,船頭調轉,繼續朝南開。
阿賓蹲在甲板上擇魚,嘴裡哼著不著調的小曲,早把剛才的沮喪忘乾淨。
……
與此同時,家裡。
阿泉、阿正、阿飛加上萍萍,四個小傢伙昨晚鬧到半夜才睡,今天全起晚了。
任翠英織了會兒漁網,等不及,去屋裡把被子一張張掀開。
「趕緊起了!今天我帶你們去海邊撿好貨,不去的就待家裡!」
阿正和阿飛來玩,她怕阿泉又帶倆哥哥去海邊,擔心出事,還不如自己帶他們去。
家裡柴油機還有油,買回來可不能閒著。
她也準備學兒子,去海邊找幾個水坑抽水,隨便撿點什麼賺回油錢,比織網強多了,順便還能帶幾個小的。
幾個小傢伙一聽,嗷嗷叫著就爬起來,洗臉盆前擠成一團,你推我我推你。
「我先來的!」
「我是哥,我先洗!」
「呸!孔明讓梨你沒聽說?讓弟弟先洗!」
「哈哈哈……孔明要被你氣活了……」
三個皮小子,洗臉都要爭個一二三。
萍萍見桌上放著兩個個碎花布面罩,好奇拿起來,往頭上一套,只露出倆咕嚕嚕的眼珠子。
對著小鏡子照了又照,樂得哈哈笑:「這是誰買的?真好玩!」
可不是嘛,整個頭臉都被罩住,露倆大眼珠子,半夜可以裝鬼嚇唬人了。
任翠英告訴她:「星禾給做的,你一個我一個。」
阿嫲在旁邊撇嘴:「你們怕曬,我老太太不怕曬。」
任翠英笑眯眯接話:「碎花布昨天我剛拿給星禾,能做出倆就不錯了……少了誰的,孫媳婦也不敢少了你老太太的啊……」
阿嫲這才露出假牙笑,嘴上念叨:「我一個老太太,還戴這個幹啥……」
幾個小的顧不上聽她們說話,隨便扒兩口飯,就催任翠英趕緊走。
「快走快走!今天多抽幾個水坑!」
「二哥不在,咱們也要發財!」
任翠英被他們吵得頭疼,叫上阿正阿飛一起拎柴油機,帶上幾個桶,領著幾個小尾巴,準備先去星禾家把她叫上。
這個十三妹,兒子稀罕,自己瞧著也不錯,得適當多接觸下。
……
與此同時,星禾家門口。
花嬸站在院門外,滿臉猶豫,回頭看一眼身後中年人:「他於勤叔,你確定吧?進了這個門,可就不能後悔了!」
何於勤昂著脖子,冷哼一聲:「要不是我家老二非看上洛家這丫頭,死活讓來說親,我才不想踏進這家門!」
「窮得住茅草屋,真是掉價!!」
花嬸撇嘴,心裡不屑。
不就仗著有個弟弟于勒在國外,要不是人家幫扶,看你連草屋都住不上!
她暗自嘀咕,這兩天也不知咋了,往常不招人待見,避之不及的星禾丫頭,村里好幾家找上門讓說親。
難道真像大家說的,她沒有霉運,反而能旺夫?
江河能撿那麼多好貨,也是因為她?
想想何於勤答應給的媒婆禮,她滿心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