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推門進去。
星禾正坐床頭縫東西,阿嫲在灶膛前燒火蒸小魚乾。
見花嬸帶村里人進來,都是一愣。
家裡這兩年,除了陳江河一家來過,再也沒人來過,今天這是怎麼了?
倆人站起來迎。
花嬸笑容滿面,一走一扭,手帕在腕間甩來甩去,捏著嗓子開口:「哎呦喂——星禾阿嫲,小星禾,大喜事來啦——」
尾音拖得老長,腔調跟戲台上唱似的。
身後何於勤上下打量星禾,暗自點頭。
這丫頭,個頭倒是不矮,比兒子高一截。
臉色也挺白,不像其他海邊人黑黢黢。
只是有點瘦,也能理解,畢竟家裡條件不好嘛,以後嫁到他何家,養一養就胖了。
最好像自家婆娘,長到一百六十斤,那才叫有福氣。
星禾和阿嫲一臉懵,花嬸這才說明來意。
「玉勤他家二小子,看上你家星禾了,今天我過來,就是說親事來了。」
阿嫲臉色當場就變了。
何家那小子,得了小兒麻痹,走路一瘸一拐,面相遠看似猴子,近看像猩猩,走夜路能嚇哭小孩。
這種人,還想娶星禾?!
她心裡狠狠呸了一聲,面上冷淡下來。
「我家星禾還沒考慮親事,不勞你花嬸費心!」
要不是看在同村人的份上,直接就把他們掃地出門!
花嬸愣在當地,沒想到阿嫲拒絕得這麼痛快,一點不給迴旋餘地。
何於勤清清嗓子,笑著開口:「星禾阿嫲,你家多困難,村里人都知道。」
「我家老二看上你家星禾,只要答應這門親事,我們家不會虧待你們家。」
他伸兩根手指,「彩禮呢,我們準備二十塊,可不少了。你們倆織網、挖沙蛤,一個月賺不了幾個錢吧?」
「按照星禾的名聲,肯出這些彩禮娶她的,不會有別的人家了!」
他挺挺胸:「到時候嫁到我家裡來,就等著享福吧,保證每天都有大米飯吃!」
阿嫲氣得嘴都歪了,眼睛一瞪,正要罵人。
洛星禾面無表情攔住了,起身進了小屋,片刻又出來,手裡拿著一疊大團結。
她看都沒看何於勤一眼,遞給阿嫲:「阿嫲,家裡來些不三不四的人!這些錢是前幾天賺的,不安全,還是找個信用社存起來!」
何於勤笑容僵在臉上,直勾勾盯著那疊大團結。
看那厚度,至少幾百塊!
這些錢,他自己家兩年都賺不出來啊!
難道村里人說的是真的?
阿賓那小子,跟著陳江河趕海,也發了財?
花嬸也雙眼放光,愣愣看著一疊錢。
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阿嫲又補上一刀。
「怎麼只有這點?米缸底下我還藏了一大半,一塊去存了!萬一被人眼紅偷了去,哼哼!」
阿嫲小眼神斜瞥著何於勤,意思很明顯——說的就是你小子。
何於勤被臊得面紅耳赤,想到剛才自己說給二十塊彩禮的語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轉念一想,這洛家人越能賺錢,越代表村里人說得對。
這個星禾,真不是什麼掃把星!
如果能娶回去當兒媳婦,這些錢,不就成了自己的嘛?
他厚著臉皮,繼續勸:「星禾阿嫲,星禾還小不懂事,你老人家應該明白的。星禾也到了年紀,跟我家老二正好相配……」
話沒說完,任翠英帶幾個小的進了門。
她左看看花嬸,右看看何於勤,心裡明白幾分,眉毛漸漸豎起來,冷笑一聲。
「他花嬸,東家竄西家跑,你挺閒啊?!」
花嬸沒反應過來,還在呵呵笑:「這不是操心星禾的親事嘛!」
任翠英臉一沉,二話不說走到灶台旁,抄起掃把就往兩人腳底下掃,灰土揚起來撲到花嬸褲腿上。
「星禾跟我是親戚,用不著你操心!」
「你看看這地,也不知被誰踩髒了,得趕緊掃掃。」
花嬸往左躲,掃把往左掃,花嬸往右閃,掃把往右跟,一點不客氣。
跟花嬸沾點親戚關係,話不好說太難聽,可任翠英那動作明明白白,趕緊麻溜滾蛋,別等我罵出口。
畢竟做慣媒婆,花嬸看這情景,哪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臉上笑容不變,扯著何於勤就往外走,邊走邊說:「有翠英你在,我就不操這份閒心了!」
出了門,臉上笑容立馬消失,她瞪何於勤一眼。
「我說老何,你也不好好打聽打聽!看這樣子,是翠英家先跟洛星禾牽連上的,你怎麼還叫我來說親,弄得我好不害臊!」
何於勤也一肚子火,暗罵幾句。
這他媽不該是你這個媒婆打聽的嗎?
也不知道是誰,聽我說要包個大媒婆禮,就趕緊拉我到洛家來。
可兒子腿瘸不好相親,他也不敢得罪花嬸。
這年頭媒婆一張嘴,說成親事不容易,想壞一門親事,這可太簡單了!
他悶聲發句牢騷:「嘿!就許他老陳家找洛星禾,不許我家找?什麼人嘛!」
花嬸想了想,還是勸一句:「江河那小子,你也知道他的名聲,本來就不好惹。」
「最近賺了錢,在村里更是橫著走,還是別去惹乎他!」
頓了頓,她又說,「話說回來,那星禾哪裡好了,腰不粗屁股也不大,以後說不定生的都是閨女,娶她不是虧大了!!」
知道今天沒戲,他氣呼呼走了,邊走邊嘀咕。
「不就是運氣好,撿了點海貨嘛,有什麼了不起!」
「洛家手頭都這麼多錢,那陳江河那小子豈不是成萬元戶了?……」
「媽的!把他萬元戶的消息散出去,用錢打我的臉?哼!洛家沒親戚,你陳家親戚可不少!讓他們上門找你借錢,我看你是借還是不借!!」
望著他走遠的背影,花嬸直撇嘴:「你家傻兒子,還想跟江河爭?」
「呸!他有那個實力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