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嬸和何於勤被趕走,屋裡安靜下來。
阿嫲氣還沒消,臉繃著任翠英拉著她的手輕輕拍兩下:「他阿嫲,別跟那號人生氣,不值當!」
「星禾的事,咱們慢慢來,心裡有數。」
阿嫲臉色慢慢緩過來,嘴角動一下,算是應了。
幾個小的哪管這些,早把剛才的事忘乾淨。
阿泉湊到洛星禾跟前,拽她袖子:「星禾姐,走,咱們今天再去抽水坑!」
阿正在旁邊蹦躂:「早點去,多抽幾個坑,到時候比二哥賺得還多!」
阿飛跟著起鬨:「對!讓二哥看看,離了他咱們照樣發財!」
萍萍抱著洛星禾腿,仰臉笑:「星禾姐,我也去!我能幫你撿大螺!可厲害了!」
阿泉斜她一眼:「你?你能撿什麼?別把自己掉坑裡就行。」
「你才掉坑裡!你全家都掉坑裡!」
阿正慢悠悠接一句:「她全家不就包括你嗎?」
阿泉:「……閉嘴!!」
幾個小的鬧成一團,洛星禾被吵得頭大,嘴角卻彎起來,心裡那股悶氣散了大半。
她起身去拿面罩,往頭上一套,只露出兩隻桃花眼,回頭沖幾個小的笑。
「走走走,今天賺好多,回頭嚇江河還有阿賓一跳!」
……
家裡發生什麼事,陳江河和阿賓一無所知。
船一路往南開,海面開闊,天藍水藍,遠遠偶爾有幾隻海鳥掠過。
倆人輪番撒手拋網,可再也沒遇到像樣的魚群。
撒下去拽上來,多的時候幾十條,少的時候三五條,全是小魚小蝦。
阿賓蹲在船邊,看著網底那幾條巴掌大的小魚,撇嘴:「二哥,這不行啊,跑這麼遠連油錢都撈不回來。」
「出海捕魚,不能著急,想撒一網就滿,直接去人家魚塘,那最方便。」
阿賓又撒一網,拉上來還是那德行。
他把網往甲板上一扔,撓撓頭:「二哥,要不,再去撿扇貝的無人島碰碰運氣?萬一能再撿一次扇貝呢。」
陳江河斜他一眼:「上次撿扇貝是誰喊『累死了累死了,腰要斷了,再也不幹了』?」
阿賓臉不紅心不跳:「有嗎?我不記得了,肯定是你記錯了二哥。」
「我記錯了?你趴扇貝堆上,睡得跟死豬一樣,拖都拖不動。」
阿賓嘿嘿傻笑:「那時候是累,現在是回想起來挺過癮的,一沙灘扇貝,堆成山,這輩子碰不見幾次那種陣仗。」
他搓搓手,「說不定今天還能再碰上一次。」
陳江河無語。
這小子上次撿扇貝的時候嫌累死人,現在倒總惦記著還能再遇一回。
不過去無人島也無所謂,反正去哪都是碰運氣,說不定那邊還真有說法。
而且船上還有流刺網,這種網放在島邊有礁石的位置才容易網到魚。
「行,去就去!」
阿賓立馬精神了,搶過舵:「二哥你歇著,我來開!」
陳江河靠在船艙邊,點根煙,看他開船。
這小子掌舵的架勢倒是有模有樣,嘴裡還哼著不著調的歌,拐來拐去,船頭在水面畫S形。
「你走直線行不行?畫什麼龍?」
「二哥你不懂,我這是在找魚群,說不定底下有魚,繞兩圈就看到了。」
陳江河懶得理他胡言亂語,閉目養神。
沒消停兩分鐘,這小子嘴巴又閒不住了:「二哥,你說那島上有沒有比上次還多的扇貝?」
「你當扇貝是韭菜,割一茬長一茬?」
「那可說不準,二哥你運氣好,萬一扇貝就在島上等著咱呢。」
陳江河吐個眼圈:「扇貝等你?你臉大?」
阿賓摸摸自己臉,認真想了想,點點頭:「是比一般人大點。」
陳江河被他噎得煙都嗆嗓子眼。
無人島遠遠露出個黑點,阿賓興奮地拍舵:「到了到了!二哥,準備發財!」
陳江河往遠處望一眼,搖了搖頭。
發財不發財不知道,這小子嘴皮子倒是越來越利索了。
上了無人島,兩人轉了一圈,越走越失望。
別說扇貝,連皮皮蝦和蟶子都沒幾隻。
阿賓蹲在灘涂上挖了半天,就刨出兩個小蟶子,比指甲蓋大點,扔進桶里都嫌占地方。
他把鏟子一丟,一屁股坐在礁石上,垂頭喪氣。
「二哥,這麼挖不過癮啊。上次來的時候滿地都是,彎腰撿都行,現在倒好,翻遍灘涂連個像樣的貨都沒有。」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大海又不是村里小賣部,還得天天給你備著貨?」
阿賓繼續嘟囔:「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在海上多撒幾網……跑這麼遠,油燒了不少,就挖兩個小蟶子,說出去都丟人。要不咱換個灘涂再翻翻?南邊還沒去過,說不定藏著好東西……」
陳江河懶得理他,轉身往船上走。
阿賓追在後面,嘴沒停過:「二哥你別走啊,再翻翻嘛,來都來了,空手回去多虧……」
「你要翻自己翻,我去放網。」
阿賓一聽放網,立馬不囉嗦了,三兩步跳上船,比陳江河還積極:「放流刺網?我來幫忙!」
把船開到無人島東側,這片海域陳江河前世來過幾次,知道水下有礁石群,有些魚喜歡藏在這種地方。
流刺網不能隨便亂放,得找魚道——就是魚經常游過的地方,通常在水流交匯處或者礁石旁邊。
放網的時候船速要慢,網順著一側船舷慢慢往下放,不能絞在一起,鉛墜沉底,浮標漂在水面,網衣立在水裡像一道牆。
魚游過來看不見透明的網線,一頭撞進去,鰓蓋被網眼卡住,越掙扎卡得越緊。
「流刺網放在礁石邊上,最容易上魚,石斑、黑鯛、真鯛、紅友都愛往這種地方鑽。」
陳江河一邊放網一邊教,「但也不能太靠礁石,容易掛底,網破了魚跑了白忙活。」
阿賓趴在船邊往下看,鉛墜沉下去,浮標在海面上一字排開,隨波起伏。
「二哥,這網要等多久?」
「一兩個小時,急什麼,魚又不會自己鑽進去。」
「那這一兩個小時幹嘛?乾等?」
陳江河從船艙里抽出釣竿:「釣魚,等著也是等著,甩兩桿碰碰運氣。」
「釣魚好!釣魚我在行!」說完他又補一句,「上次在防潮堤上釣不過癮,今天怎麼也得釣幾條大的!」
「你哪次不在行?上次撒網也說在行,撲通就下去了。」
阿賓臉一紅,不吭氣了,專心掛餌。
釣鉤甩進海里,浮漂立在水面,輕輕晃著。
海風吹過來,船身隨著波浪慢慢搖擺,兩人靠在船舷邊,一人一根竿,盯著各自的水漂。
阿賓在旁邊叭叭說個沒完,從上次釣的大黃魚說到黃唇魚,說起黃唇魚,就算著再釣一條能賣多少錢,算著算著自己先樂了。
陳江河吐著煙圈:「魚還沒上鉤,你倒是白日夢先做上了。」
阿賓嘿嘿笑,正要回嘴,浮漂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