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賓的浮漂猛地一沉。
還沒拉上魚,他已經咧嘴笑開了:「哈哈!二哥,今天是我拔了頭籌!我釣條大貨給你瞧瞧!」
陳江河笑而不語。
阿賓手上魚線抖動起來輕飄飄的,沒什麼力道,那竿梢彎都沒怎麼彎。
這種反應,釣上來的魚大不到哪裡去。
果然,拽上來的,是一條巴掌大的魚,身子扁粗,銀白色,側線上方有一排青色小點,在陽光下閃著亮。
阿賓拎著魚,臉垮下來:「破竹八!」
竹莢魚,海邊人叫它竹八、巴浪或者硬尾,跟正宗巴浪魚算是同科不同屬的兩種魚,樣子有一點點相似。
它身子扁粗,鱗片細密,肉質緊實,有點酸,海邊人一般醃了做鹹魚或者油炸。
鮮吃味道一般,不如巴浪魚,巴浪魚好歹還能做魚飯,竹莢魚連魚飯都嫌它柴。
這玩意兒小群巡遊,愛鬧鉤,一來就是一群,能連竿連到手軟。
市場上四五毛錢一斤,只比巴浪魚強一丁點。
阿賓氣得罵罵咧咧:「破竹八來湊什麼熱鬧!老子要的是大黃魚!是真鯛!是石斑!」
把魚摘下來甩桶里,重新掛餌。
陳江河呵呵直笑,趕緊把自己釣鉤換個地方。
竹莢魚一群一群的,他可不想跟小魚較勁。
阿賓還在罵,餌剛掛好甩下去,浮漂又沉了。
手忙腳亂提竿,又是一條竹莢魚,比剛才那條還小一圈,他嘴都氣歪了:「還來?」
陳江河這邊也沒清淨。
浮漂動了動,提竿手感挺輕,拉上來一條細長的魚——身子窄窄的,像一片柳葉,銀白色,嘴巴尖尖的,尾巴細長。
阿賓伸長脖子一看,心理平衡了,嘿嘿笑:「二哥,你也釣了條小傢伙,看著比我還小點。」
陳江河瞪眼:「老子明明比你長的多!價格也比你粗兩倍!」
阿賓憋著笑,沒敢接話。
上鉤的是鳳尾魚,學名鳳鱭,體型細長,像一把彎刀,尾部尖細如鳳尾。
這魚脂肪豐富,油炸最香,炸到金黃酥脆,連骨頭都能嚼。
鮮吃也行,清蒸或者做湯,肉質細嫩。
價格是竹八的兩倍有餘,一斤值塊八毛的。
它在海水錶層成群,秋季近海多得泛濫,跟竹八一樣,一甩竿就中,連竿連到你不想再甩。
接下來半個鐘頭,倆人輪番中魚。
阿賓的竿剛提起來,陳江河的竿又沉了,陳江河剛摘完魚,阿賓那邊又叫喚。
竹莢魚、鳳尾魚輪番上陣,一條接一條,個頭都差不多,巴掌大,半斤來重,誰也不比誰強。
阿賓從中魚的興奮到麻木,從麻木到煩躁,最後竿都不想提了,浮漂沉下去也不急著拉,靠在船舷上嘆氣。
「二哥,這不行啊,全是小魚,釣得人打哈欠。」
陳江河也煩。
同一種小魚鬧鉤,連竿連到膩,想歇會兒都不行,你剛把竿放下,浮漂就被拽跑了。
他索性把竿插在船邊的竿座上,往後一靠,點根煙,看著阿賓一個人忙活。
阿賓提竿、摘魚、掛餌、甩鉤,忙得滿頭汗,嘴裡罵罵咧咧。
「來條大的行不行?來條大的咬我的鉤行不行?我求求你了,來條大的吧……」
「你求魚有什麼用?魚能聽懂你說話,早跑得遠遠的……」
阿賓剛要回嘴,浮漂又沉了。
有氣無力提竿,手感還是輕飄飄的,他正要罵,忽然竿梢猛彎下去,魚線繃緊,吱吱往外竄。
他眼睛一下亮了,嗓門都大起來:「臥槽!二哥!這個不小!」
……
就在兩人釣得昏昏欲睡的時候,漁村外,水坑區,陣勢已經擺好。
任翠英站在高處往下看,柴油機放在平地處,水管接好,幾個桶一字排開。
阿泉蹲在水坑邊,急得抓耳撓腮,隔兩秒就探腦袋看看潮水退了沒有。
阿正和阿飛在旁邊撿漂亮鵝卵石。
萍萍找來兩隻寄居蟹,逗它們打架。
星禾戴著自己做的碎花面罩,只露兩隻眼睛,彎腰檢查水管接頭。
阿泉實在等不住,蹦起來:「娘,快挑水坑抽水呀!老師說了,一寸時間值一塊金子,浪費時間就是浪費錢!」
任翠英氣得點點他腦袋,手指頭戳得他往後仰:「跟你倆哥學著點,學校學的都還給老師了是吧!沒看見潮水還沒退下去?現在抽水,抽一桶漫一桶,白費力氣!」
她擺擺手,讓幾個小的在旁邊自己玩,不許跑遠。
幾個小的很快找到新樂子,撿小石頭比賽打水漂。
阿正選了個扁平的石頭,側身甩出去,石頭在水面彈三下,濺起一串水花。
阿飛跟著甩,彈兩下就沉了,氣得跺腳。
阿泉最得意,他的石頭彈四下,漂出老遠,回頭沖倆表哥挑眉。
萍萍跳得最歡,撿了塊拳頭大的石頭,笑嘻嘻扔進水坑,「砰」一聲,水花濺起老高,濺了阿泉一褲腿。
她拍手跳腳:「我打的水花最大!我贏了!」
阿泉低頭看看濕透的褲腿,嘴角抽兩下:「你那是打水漂?你那是炸魚。」
「反正我贏了!」
「你贏了,你贏了行了吧。」阿泉有氣無力,懶得跟小不點爭。
另一邊,任翠英拉著星禾的手,走遠幾步,壓低聲音:「星禾,剛才花嬸都說啥了?」
她猜得出來花嬸來幹什麼,但還是想聽聽星禾的意思。
洛星禾低頭,小聲說:「她……她說我到了說親事的年紀……」
任翠英笑著點頭:「這話倒是有點道理,那……你的意思呢?有想法嗎?」
洛星禾大羞,臉一下子紅到耳根。
這讓自己怎麼說?難道說跟你兒子小嘴親也親了,要害也抓了,除了嫁給他沒別的辦法?
她低著頭,手指絞衣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任翠英看她那滿臉羞紅的樣子,心裡有了數。
知道這十三妹臉皮薄,不好意思說,反正看這樣子是不討厭兒子,要不然也不會做面罩回禮,還跟著自家來趕海。
回頭得找個好媒婆上門說親,可不能再找花嬸了!
正說著,阿泉在遠處急得大叫:「娘——快點吧!潮水往下退了!」
潮水果然正慢慢退下去,遠處灘涂露出來一小片,阿泉、阿正和阿飛已經蹲在水坑邊擼袖子了。
三個哥哥實在招架不住萍萍,小丫頭太會耍賴,玩什麼都只會說自己贏了。
任翠英看看潮水差不多,叉起腰學戲文里女將軍的模樣,大手一揮。
「小的們,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