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陳江河所想,外村人想進本村鬧事,簡直是找死。
平常村里人之間有點矛盾齟齬,都會關起門解決。
但如果有外人入侵,那就會讓他們見識下什麼叫同宗同族!
鋤頭、扁擔、鐵鍬,什麼順手拿什麼,街坊四鄰漸漸圍過來。
有人鞋都沒穿好,有人圍裙還沒解。
「外村的!來我們村撒野,活膩歪了!!」
老六臉上橫肉抽兩下,眼珠子轉了轉,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雙手往前一攤。
「誤會,都是誤會。我……我是來找三哥說事的,呵呵,呵呵……」
眾人虎視眈眈,鋤頭、扁擔杵在地上,圍成一個圈。
老六縮頭縮腦,像只被堵住洞的老鼠,帶來的幾個人早把木棍藏到身後,低著頭不敢吭聲。
老六往後挪一步,再挪一步,轉身就跑,腳步快得像被狗攆,連句狠話都不敢留。
這時候再敢炸刺,挨了揍都找不到地方說理去。
陳江河笑呵呵抱拳,朝周圍人群拱拱手,口袋摸出香菸。
「多謝各位叔伯兄弟,來來來,抽根煙……」
眾人笑呵呵閒聊幾句,罵幾聲外村人,散了場。
只剩下徐懷仁拍著胸脯:「江河,你放心,船的事交給我,我肯定能再找條船!」
陳江河想了下:「老徐,你去打聽打聽,是誰買了老六的船。」
這人半路截胡,讓他有點不爽。
「這個簡單,交給我!」
沒了船,陳江河只能先回家。
灶房裡,油滋啦啦響,老娘正在紅燒海鰻段,醬色湯汁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飄滿整個灶房,她根本不知剛才發生的事。
陳江河洗漱完,海鰻段正好出鍋,濃油赤醬,魚段肥厚,皮亮肉嫩,筷子一戳就透。
夾了一碗肥美的海鰻段,又拿了一碗煎馬鮫魚,他端著碗往外走:「娘,我去找阿賓結帳。」
任翠英鏟子頓一下,沒好氣瞪兒子一眼:「去吧去吧,以後直接說找星禾得了!」
陳江河呵呵一笑,知道老娘心裡不得勁。
兒子長大,要娶媳婦了,總感覺是被別人搶走了。
經過路口芭蕉樹,遠遠就看見阿泉正跟阿正阿飛倆表哥爬樹。
阿泉騎在樹杈上,兩條腿夾著樹幹,伸手去夠高處的芭蕉串。
阿正站在下面仰頭指揮,阿飛蹲在地上撿掉下來的野香蕉,懷裡兜著一堆,衣服下擺扎進褲腰裡當兜用。
三個小傢伙咬一口,臉皺成苦瓜,舌頭伸出來直吐口水,呸呸呸吐個不停。
「我的舌頭!動不了啦!」
「呸!怎麼這麼麻!!」
陳江河樂呵呵看著。
現在芭蕉樹的果子還是綠的,硬邦邦,又澀又麻,哪能吃。
就算完全成熟後,它也只會有一點點甜,還帶著些酸,跟真香蕉完全不同。
這個阿泉,帶著倆哥哥,淨幹些不著調的事。
三個小傢伙看見他手裡的碗,眼睛全亮了,芭蕉扔一邊,圍上來。
阿飛懷裡兜的野香蕉咕嚕嚕撒一地,也沒人低頭看一眼。
陳江河把碗舉高:「去去去!回家吃去,家裡多的很!」
「二哥,就一口……」
「一口也不行,快回去!」
三個小傢伙磨磨蹭蹭往回走,一步三回頭。
端著碗拐進巷子,身後還能聽見阿泉的嘟囔聲:「花喜鵲,尾(yi)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
陳江河回頭瞪一眼,這臭小子,屁股又癢了!
洛星禾正在屋裡踩縫紉機,腳踩踏板,針頭上下跳動,手扶著布片慢慢往前推。
嘴裡還哼著歌,嗓音柔美婉轉,如山澗流水,清清脆脆,歌詞卻雷人得很。
「羊上樓,妹妹死路上……」
在門口聽到,陳江河一個趔趄,差點把碗摔了。
好好的「人生路,美夢似路長」,被她看過一次電影,魔改成這樣。
見陳江河這樣子,洛星禾小臉騰地紅了,嗔了他一眼,聲音又羞又急:「怎麼跟賊一樣,走路沒聲的!」
「自己唱歌入神,反而賴我!」
洛星禾臉更紅,剛才踩著縫紉機,不知怎麼了,就是覺得很開心,忍不住哼起跟陳江河一起看電影裡面那首歌。
誰知被他聽見了,還聽這麼清楚。
「過來,陪我吃點海鰻。」
洛星禾看一眼碗裡的海鰻段,濃油赤醬,皮亮肉厚,肥嘟嘟的,油光在燈光下一閃一閃。
她打了個寒顫,往後縮一下,眉頭皺起來:「看著好肥……」
從小她都吃不得肥肉,吃了容易犯噁心,看一眼就膩。
陳江河捏一下她臉蛋,手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掐一下:「你知道什麼?這全是膠原蛋白,對女人可補得很。」
洛星禾懵懂眨眼:「補什麼?」
陳江河暗笑,嘴角彎起來。
除了補臉蛋、補皮膚,它跟豬蹄一樣,還能補豐盈之處。
目光從她臉上飛快往下瞟一眼,希望傻妞早日從C+強者晉升成D級大神,這海鰻以後得多給她吃。
阿賓和阿嫲不知去了哪裡,屋內只有倆人呼吸相聞。
空氣里飄著紅燒海鰻的醬香味,還有縫紉機機油的鐵腥味,混在一起,聞著莫名安心。
「剛才那個歌,再唱一遍我聽唄。」
洛星禾狠狠咬一口鰻魚皮,腮幫子鼓著,瞪他一眼:「你還說!」
陳江河嘿嘿笑一聲,不再逗她,說起正事:「星禾,你喜歡什麼樣房子?」
洛星禾愣了一下:「什麼樣……房子?」
她沉默一會兒,眼神漸漸迷離,聲音輕下來,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我……我喜歡之前娘還在的時候,小時候那個房子。」
陳江河心中微顫,暗嘆一口氣。
誰不想呢?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草窩。
小時候永遠是最開心、最無憂無慮、最讓人懷念的。
自己能重生回來,得以償願,傻妞是沒機會了。
沉默一會兒,他又問:「如果住別墅,你會喜歡嗎?」
洛星禾皺皺鼻子,嘴角彎一下:「誰不喜歡住大房子呀?」
頓一下,歪頭看他,「你問這個幹嘛?」
「嘿嘿。」陳江河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我準備在村里起個別墅,到時候……」
洛星禾反應過來,臉騰地紅了,雙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你自己住,我才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