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江河還沒睜眼,就聞到一股咸香味,是香煎馬鮫魚!
馬鮫魚的咸香味,從灶房飄過來,穿過堂屋,遛進小屋,直往鼻子裡鑽。
這股味道,是關於老娘獨有的記憶,在別的地方,再厲害的大廚都做不出這種感覺。
一個鯉魚打挺翻起來,鞋都沒穿,光腳踩在地上,衝進灶房。
灶台上,鐵鍋燒熱,油花滋滋響。
老娘揮舞鍋鏟,馬鮫魚切厚片,煎到兩面金黃,魚皮焦脆,魚肉白嫩,邊緣微微捲起。
萍萍坐在小板凳上幫忙燒火,小臉被灶膛里的火映得紅撲撲。
「娘,阿泉他們幾個呢?」陳江河伸手抓盤子裡煎好的馬鮫魚。
萍萍撇嘴:「他們一大早,就拿著大大卷跑出去炫耀了。」
「你怎麼沒去?」陳江河詫異。
小萍萍比那三個哥哥還能嘚瑟,有這種好事,她應該第一個衝出去才對。
任翠英哼一聲,鏟子翻魚,油花濺起來:「她跑得慢,被我抓回來了!要不然誰幫我燒火?」
萍萍捂著自己屁股,小臉皺成一團。
老娘揍人真是太疼了,特別是拿起火鉗的時候,雌威之下,她陳大人也不得不先委曲求全。
顧不上刷牙,陳江河拿起煎好的馬鮫魚就咬。
魚皮焦脆,咔哧一聲,魚肉嫩滑,咸香在嘴裡散開,帶著淡淡的油脂香。
嚼著嚼著,他嘴角彎彎,眼睛微微眯起。
這魚還得是老娘煎,才有這種味道!
(想起小時候老媽煎的土豆餅、茭瓜餅了,可惜再也吃不到,淚目!!)
任翠英邊翻馬鮫魚邊問陳江河:「你跟星禾是什麼情況?有戲的話,我就找媒婆上門說親了。」
萍萍在旁瞪大眼睛,小耳朵豎得老高。
聽老娘這意思,十三姨要給自己當嫂子了?
她掰著手指頭算——以後叫十三姨還是叫嫂子?
十三姨嫂?好像不太對……
陳江河嘿嘿笑一聲,咬一口馬鮫魚,含糊不清:「還能有什麼情況,她給你當兒媳婦,你滿意不?」
任翠英嘴硬,哼一聲:「還湊合吧,配你倒是綽綽有餘!」
頓了頓,鏟子停下來,「那……找個時間,我上門說親?」
陳江河想了下:「娘,那結婚的話,就住在家裡?」
任翠英瞪大眼睛,鏟子差點扔了:「不住家裡住哪裡?你難道想住星禾家?!想當上門女婿?!!」
她嗓門拔高,「我告訴你!陳江河,你敢像你大哥那樣,腿給你打斷!」
陳江河趕緊擺手,嘴裡的魚差點噴出來:「娘你想哪去了?我這不是想著,家裡房間太小,真結婚了,地方不夠住嘛!」
任翠英熄了火氣,鏟子扔回鍋里,想了想。
確實這樣,家裡每個房間都小小的,星禾再嫁進來,江河那小屋子住他們小兩口,真有點擠。
「那你怎麼想?」
「嘿嘿。」陳江河擦擦嘴,「娘,現在我也賺錢了,咱們起房子嘛!」
「俗話說的好——探大錢,起大厝,娶水某,養細姨……」
(意思是賺大錢,蓋高樓,娶靚女,外面再養幾個姨太太……)
話沒說完,老娘一巴掌扇在後腦勺,啪的一聲脆響:「養細姨!我叫你養細姨!!」
陳江河三兩下蹦出灶房,還沒忘抓兩塊馬鮫魚,在門口回頭喊:「口誤口誤啊娘……」
萍萍坐在小板凳上,看看門口,又看看老娘,小聲嘀咕:「養細姨?那是什麼意思?」
任翠英瞪她一眼:「小孩子別多嘴!燒你的火!」
出了院子,遠遠看到徐懷仁站在樹下,朝自家這邊張望。
陳江河心中一動,這老小子是來說船的事?
買下這條船,以後只要天氣可以,就能時時出海了。
正想著,徐懷仁走過來,搓著手,滿臉不好意思,笑容比哭還難看:「江河啊,那個船……實在是不好意思……」
陳江河心裡咯噔一下:「咋了?」
「我那個親戚,又說不賣了。」徐懷仁苦著臉,眉毛耷拉下來。
「怎麼回事?昨天不是說得好好的,試船了可以就交易。」
徐懷仁嘆氣,搓手搓得更快了:「我那親戚不知在哪聽到風聲,知道他的船爆倉了,放出話去,說以後不管誰開他的船,都會旺上加旺。這不,連夜就有人找上門加價買船……」
他偷偷瞄陳江河一眼,聲音越來越小,「人家出的價,比你高出一大截。」
陳江河無語。船艙爆滿,那全靠自己運氣,和那條船有個屁關係。
本來都打算好今天直接把船過戶,再開船出海,現在船又沒了。
這事怪不到徐懷仁頭上,就算他那親戚不是賭鬼,也會見錢眼開,有人出高價,就不可能賣給自己。
正想著,遠處一陣嘈雜人聲。
「是不是他?!」
「對!就是他!用我的船網了一船馬鮫魚!」
「小子,把賣魚的錢交出來!」
四五個氣勢洶洶的大漢從村中小路轉出來,膀大腰圓,橫著走,像一堵牆往這邊壓過來。
領頭那個光著膀子,胸口紋一條青龍,龍尾巴從肩膀繞到後背,張牙舞爪,看著怪唬人。
身後跟著的幾個也不善茬,有人手裡還拎著根木棍,棍頭杵在地上,一步一個坑。
陳江河眯起眼睛。
呵!外村人敢跑到本村來鬧事,簡直不知死字怎麼寫!
還沒等他動手,徐懷仁已經衝上前,雙臂大張,攔住來人:「老六,你這是啥意思!」
領頭那人冷哼一聲:「老三,這事跟你沒關係,閃一邊去!」
「你到底要幹嘛?說個明白!還認不認我這兄弟了!」
領頭那人上下打量徐懷仁,目光從徐懷仁臉上掃到陳江河臉上,估摸不准徐懷仁為啥比後面那個小子還上心。
看在親戚面子上,還是不耐煩開口:「你後面那個小子,用我船網了一船馬鮫魚!今天讓他來還錢!用我船打的魚,就是我的!」
徐懷仁瞪大眼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六,你這就沒道理了!試船網到的貨歸人家,這是多少年規矩了,你難道不懂?」
老六蠻橫一擺手:「什麼試船不試船!我的船上的東西,就是我的!三哥你一邊去,別讓血濺你身上!」
說罷便擼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舊疤痕。
身後幾個人跟著往前逼一步,木棍在手裡掂了掂。
這老六心裡清楚,想要錢,動武是難免的,他都做好了準備。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吵吵嚷嚷的聲音早被周圍四鄰聽到了。
跟徐懷仁說話這一會功夫,四鄰十幾個青壯已經拿著鋤頭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