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夜色濃稠、星光黯淡。
遠遠望去,礁石縫隙里,黑乎乎的影子根本辨不清面目,只是無聲地扭曲纏繞著。
人類對未知生物的恐懼仿佛刻在基因深處,面對此種情景,陳江河手心滲出一點冷汗。
這特麼,不會是什麼怪物吧?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從小在海邊長大,就算真是好多海蛇大半夜糾纏在一起,進行群體繁衍活動,只要不被咬到,也沒什麼好怕的。
上前幾步,借著暗淡的星光,他探頭向那黑乎乎的東西看去。
「臥槽!」
他忍不住爆出粗口。
石縫裡的哪是什麼海蛇,竟然是一條條大隻的海參!
這些黑乎乎、圓滾滾的傢伙正貼著濕漉漉的礁石縫隙緩慢蠕動,像是一堆堆吸飽了墨汁的肉疙瘩,隨著海水退潮的節奏,一張一縮。
陳江河一眼就認出來,這種海參叫烏圓參,學名黑乳參。
在自家這片海域,大家也習慣叫它大務參。
這玩意兒通體光滑沒長刺,黑不溜秋的,看著不起眼,但懂行的人都知道它是個好東西。
跟北方那種渾身長刺、被捧上天的遼參比起來,烏圓參的肉質偏脆,膠質較少,特別適合拿來燉湯或者爆炒。
論營養價值和名氣,它確實比不上遼參那種「參中之冠」,價格也親民得多,新鮮的大約也就七八塊錢一斤。
但在海邊人眼裡,這絕對算得上是難得的好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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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河趕忙踩穩礁石,伸手撈起兩條。
入手沉甸甸的,一條就有二三十公分長,足有一斤多重!
看著還沒完全褪下的海水,露出的礁石縫,裡面不知還藏著多少這種黑疙瘩。
這又是系統給的驚喜啊!
當下,他也顧不上撿,扛起蝦筐就往回跑。
跑回星禾家時,院子裡已經忙活開了。
他們把大對蝦倒出來,正一條條鋪在濕潤海草上保鮮。
見陳江河腳步匆忙地跨進門檻,星禾趕緊倒了杯涼白開遞過來,聲音柔柔。
「慢點跑,喝口水歇一歇。」
水顧不得上喝,陳江河手裡托起兩條沉甸甸的海參,嘴角咧到了耳根。
「歇是不可能的,又來活了!」
三人聞言一愣,隨即瞪大眼睛,齊齊圍了上來。
「臥槽!這麼大的海參!!」
阿賓盯著這黑乎乎的肉疙瘩,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啪!」
阿嫲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他身後,一巴掌狠狠扇在阿賓後腦勺上,沒好氣罵道:「小孩子玩意兒,說什麼髒話!」
洛星禾在一旁抿嘴偷笑,小聲補刀:「活該!我早就想揍他了!」
「阿嫲,你可別把我打傻了……」阿賓有點委屈,摸了摸後腦勺。
迫不及待接過陳江河手裡的海參,嘖嘖稱奇,「二哥,這哪來的啊?海參還能長這麼大!我長這麼大都沒見過!」
陳江河無語,白了他一眼:「不用阿嫲打,你現在就夠傻的!」
「現在是大晚上,海參還能從哪來?」
阿賓和星禾雙眼瞬間放光,異口同聲驚呼:「礁石區有海參?!」
陳江河點點頭,隨手把水喝乾:「你們趕緊多弄點濕草,把空出來的竹筐都墊上,我去趟家裡,把我爹娘喊過來。」
活海參嬌貴得很,離開海水後體內會產生自溶酶,要是遇到油或者髒水,甚至會直接化成一灘水,所以絕不能用普通塑膠袋或尼龍袋長時間悶著。
之前撈蝦是在淺水灣,用撈網和竹筐,他跟阿賓兩個人倒也能對付。
但眼下不同,要在礁石縫裡摳烏圓參。
暗淡星光下視線不明,必須得戴上頭燈,而且人手也得足夠多,才能趕在天亮前把海參搜尋一空。
要不然,等天一亮全村人出動,這潑天富貴可就輪不到他陳江河了。
一路小跑回到家,剛推開院門,陳江河腳步就是一頓。
讓他沒想到的是,這麼晚了,堂屋的燈竟然還亮著。
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戶紙打在院子裡,透著一股子壓抑。
推門進去,只見老娘任翠英神色嚴肅,雙手交疊,端坐在八仙桌前。
老爹陳田橋坐在一旁,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悶煙。
「爹,娘,這是咋了?」
感覺氣氛不對,陳江河小心翼翼開口。
「你還有臉問?」任翠英猛地抬起頭,指著牆邊的座鐘,「你看看現在幾點了?不想回來,就別回來了!乾脆住洛家得了!」
陳江河一愣,順著老娘的手指看去,時針已經指過了兩點。
不知不覺,抓蝦竟然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見兒子呆呆站在原地不說話,任翠英想起他最近會掙錢又懂得孝順,心頭一軟,語氣緩和了些。
「小二啊,你已經長大了,有些事該明白了……結婚之前,你和星禾最好老實點,別干那出格的事……」
陳江河臉上一熱,窘迫萬分。
這麼晚了,老娘是以為自己跟星禾去鑽草垛了?
自己不老實,賊心蠢蠢欲動也就算了,星禾臉皮薄,可不能讓老娘誤會。
他連忙擺手解釋:「娘,你想哪去了!剛才我去礁石區,發現了好貨,這才回來叫你們。」
「礁石區發現好貨?你這話騙小孩去!大晚上不睡覺去礁石區?」任翠英滿臉不信。
「要說你去跟星禾玩去了,還有點譜!」
晚上看電影的時候,她瞅得真真的,兒子拉著星禾的小手,鑽到黑漆漆的樹影后面,不知遛哪去了。
看來,真得早點給兒子說親事了……
旁邊陳田橋吐出一口煙圈,語重心長地接話:「小二,可別學你大哥,還沒辦喜酒,就整出那個事……」
話沒說完,陳江河急得直跺腳,打斷老爹的話。
「誒呀,爹娘,想啥呢?趕緊跟我走,礁石縫裡好多烏圓參!」
「啥?!」
「啥?!」
兩人異口同聲,唰地一下站起身來,眼睛瞪得溜圓。
「真的?」任翠英激動問道。
「當然真的!大半夜的,我敢逗你們玩?」
任翠英一拍大腿,精神抖擻:「那還囉嗦什麼,趕緊走!」
「老婆子你急什麼,傢伙事還沒帶!」陳田橋趕緊拉住她。
「別帶了!」陳江河連忙說,「星禾阿嫲在家往竹筐里舖草呢,咱們帶上頭燈,直接去她家拿筐!」
任翠英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還說沒去找星禾……」
不過,一想到有大把的錢賺,她也顧不得計較兒子跟星禾晚上的事了。
帶上頭燈,三人急匆匆地趕向星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