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驚一場,陳江河蹚著海水朝岸上走去。
陳田橋一手死死抱著那條大鮁魚,空出另一隻手就要來攙扶他。
陳江河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爹,你還是先照顧好你自己吧!!」
陳田橋神色略顯尷尬,只能用力拍了下兒子的肩膀。
小伙子長大了,都有能力救爹救叔伯了!
上了岸,轉頭去看小八叔和徐懷義,兩人正癱坐在後院門後,滿臉蒼白,一副劫後餘生的表情。
阿賓和阿嫲全身早就被澆了個濕透,正輕輕拍著胸脯,大大鬆了一口氣。
星禾的桃花眼在昏暗中亮閃閃的,快步上前拉住陳江河胳膊,上下仔細打量著。
見他是真的毫髮無損,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就在這時,又湧來一波大浪,無數小魚小蝦被砸過來,像下雨般鋪了滿地。
但此時,眾人都沒了撿拾的心思,只是在原地喘著粗氣,滿心都是死裡逃生的慶幸。
為了抓條魚,差點把幾條人命都搭進大浪里,陳江河盯著老爹懷裡那條大鮁魚,越看越覺得晦氣。
他朝阿賓一努嘴:「去,拿把刀過來!」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接過刀把,陳江河一把奪過大馬鮫,狠狠按在竹筐上。
大馬鮫在竹筐上拼命掙扎,魚尾瘋狂拍打甩動,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江河手起刀落,咔嚓咔嚓三刀下去,鮮血碎肉四下飛濺,硬生生將魚切成四段。
「哎呀呀!你這是幹啥?」
陳田橋滿臉心疼,這條大馬鮫少說也值個幾十塊,怎麼就下這麼重的手。
「這破魚,差點害得你們被卷到海里,留著它幹啥!」
陳江河冷哼一聲,「切了一人一塊,回去吃了解解恨!」
眾人一下子反應過來。
確實,這魚太吉利,乾脆吃了破破讖!
這時,小八叔和徐懷義總算歇過了氣。
兩人雙腿發軟,互相攙扶著湊到陳江河跟前,張開嘴正要道謝,陳江河趕忙擺手打斷。
「小八叔,你們趕緊回家吧,弄點熱湯暖暖身子。」
就他們現在這副樣子,就算想撿魚,身上也沒了力氣。
而且剛剛死裡逃生,他們哪還有半點撿魚的心思,各自拎上之前撿到的魚蝦,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陳田橋也幫著陳五叔,抬起小豬仔往回走。
走出去幾步,他扭頭朝陳江河問道:「小二,你不回家?」
陳江河朝外面示意一下:「還有這麼多魚,我再撿一會。」
陳田橋點點頭,心裡明白。
天上下魚這樣的好事,不知多久才能遇上一次,錯過了實在太可惜。
更可惜的是,他們幾個為了抓一條大鮁魚,弄得筋疲力盡,要是再在海浪里撿魚,根本沒多少力氣,很容易再出事故。
要不是江河今晚拼死相救,他們恐怕真要遭大難了。
他猶豫一下,湊到陳江河耳邊:「今晚的事,別跟你娘說!」
如果給老娘們知道了,恐怕半個月內,耳朵別想清閒,會被嘮叨死。
陳江河咧嘴笑了,輕輕點頭。
這事就憋在心裡吧,小八叔還有徐懷義,也是要臉面的人。
要讓人村里人知道,他們在颱風天,為了貪一條魚,差點被卷進海里,恐怕會被當做反面教材,天天嚇唬小孩子……
等幾人的背影消失在風雨中,阿嫲立刻板起臉,指著阿賓的鼻子開始嘮叨。
「瞧瞧!剛才叫你綁繩子,你還不肯!」
「要不是有繩子綁著,你估計跟他們幾個一樣,早被浪卷到海里了!」
阿賓垂著腦袋,一聲也不敢吭。
他其實也後怕得緊,剛才要是自己沒被繩子綁住,也跟著跑去搶那條大鮁魚,就憑自己這小身板,早不知被海浪衝到哪座龍宮去了。
看著院子裡滿地亂蹦亂跳的魚蝦蟹,星禾心裡捨不得,但想到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還是心有餘悸。
「咱們還是先回屋吧,外面浪太大了!」
這麼多白花花的海貨,就這麼扔在院子裡實在太可惜了。
海浪一個接一個地往裡灌,這些魚蝦很快就會被潮水重新卷回海里。
就算他們躲進了屋,心裡肯定也是抓耳撓腮,痒痒得難受。
阿嫲眼珠一轉,轉身從屋裡找出四根粗麻繩:「咱們都綁上繩子,不就得了!」
「哎喲,還是阿嫲聰明!」
阿賓咧嘴一笑,趕緊給她豎了個大拇指,這麼多年輕人,腦子轉得還沒老人家快。
經過剛才的生死一瞬,誰也不敢再托大了。
就算陳江河身具系統加持,也老老實實把繩子在腰上打了個死結。
俗話說得好,淹死的都是會水的,面對這洶湧莫測的颱風大浪,再怎么小心都不為過。
隨著時間推移,風力愈發狂暴,海浪也越發洶湧。
被狂風巨浪刮上岸的魚種類越來越多,很多平時根本見不到的深海魚,也被硬生生卷進院子裡。
四個人在風雨中手忙腳亂忙活著,那些不值錢、個頭又小的雜魚,現在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突然,阿賓發出一聲驚呼:「二哥!快看!這有一條馬面魚!」
陳江河瞥了一眼,大聲回應:「那是剝皮魚,刺少肉緊,留著!」
話音剛落,星禾那邊又激動地喊了起來:「快看,這條海狼大不大?」
一條一米多長的大海浪,星禾雙手摁不住,雙腿夾上,仍然在浪里拼命掙扎。
陳江河趕忙上前幫忙,這種巨物,可不是傻妞能輕易降服的。
「哈哈!阿姐厲害啊!太過癮了!!」
阿賓咧嘴大笑,這種情景,一輩子都忘不掉!
沒過一會兒,阿嫲也驚叫起來:「這個是什麼魚,長得好奇怪,嘴巴尖尖的!」
陳江河湊過去一看,樂了。
「阿嫲,這是劍吻魚,平時都躲在深海里,今天算是讓咱們開眼了,快撿起來!」
院子裡,驚喜呼叫聲與海浪聲交織在一起,幾個人在風雨中越撿越起勁。
正撿著,風力猛地又拔高了一截。
巨大的浪頭砸進院子,浪頭尖上,一條大斗鯧被裹挾著,在浪尖上瘋狂甩尾掙扎。
陳江河眼睛一亮,借著燈光看清那魚的模樣。
體型龐大,將近一米長,這不正是剛才逃走的那條大魚嘛!
看來風高浪急,這魚終究還是沒能逃脫回到深海,又被拍回岸上,這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