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下絞車離合,伴隨著「嘎吱嘎吱」刺耳的摩擦聲,纜繩開始緩緩回縮。
網兜鼓脹飽滿,被一點點拉出水面,阿賓激動得直拍大腿。
「二哥!有貨!分量絕對不輕!」
陳江河也挑挑眉,緊盯著海面。
「嘩啦!!」
伴隨一陣沉悶的水聲,巨大網兜被絞車拖拽著,翻出海面。
沒有銀光閃閃的魚鱗,沒有活蹦亂跳的掙扎,更沒有半點誘人的魚腥味。
阿賓瞪圓眼珠子,死死盯著網兜。
「二哥,裡面……是啥啊?」
隨著網兜底部繩索解開,只聽「吧唧」一聲巨響。
一大坨黏糊糊,滑膩膩的半透明物體,像座小山直接癱在了甲板上。
一股濃烈的,帶著腥臭味的海水瞬間濺了兩人一身。
阿賓笑容僵在臉上,呆呆看著甲板上還在微微晃動,散發著刺鼻腥味的巨型果凍,結結巴巴開口。
「二、二哥……這、這是啥玩意兒?海怪嗎?」
陳江河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無奈嘆了口氣。
「海怪個屁,這他麼的是海蜇!」
「海蜇?」阿賓滿臉嫌棄,往後退了兩步,差點被滑膩黏液滑倒。
「那玩意兒不是水母嗎?怎麼這麼大一坨,還這麼臭!」
「廢話,這東西九成都是水,離了海或者死了就化成一灘臭水,能不臭嗎?」陳江河沒好氣踢了一腳那坨黏糊糊的肉塊。
這一灘海蜇,在海里就已經死了不知多久,又被他們撈上來,不臭才怪!
只能說,海里撈貨,從來都是充滿未知,就算爆網了,也不一定是值錢貨。
現在這年頭,海蜇這玩意兒就是個沒人要的賤貨。
鮮海蜇有毒,又沒法保鮮,撈上來除了弄得滿船滑膩膩的噁心人,根本賣不上幾個錢。
更何況這已經死透的爛海蜇。
看著滿甲板黏糊糊的水母怪,阿賓欲哭無淚,「咱們這第一網,沒撈著大黃魚,倒撈上來一堆臭水母。「
」二哥,這玩意兒能吃嗎?別把咱們毒死了吧?」
「吃個屁!趕緊鏟了扔回海里,不然這甲板滑得連人都站不住!」
陳江河捂著鼻子,拿起一把鏟子開始幹活。
阿賓罵罵咧咧鏟著海蜇,一邊嫌惡地往甲板上啐唾沫。
「這破幾把玩意兒,差點把老子中午飯熏吐出來!「
」二哥,你說咱是不是得罪哪路神仙了,第一網就撈這堆臭水母?」
陳江河沒搭理他,從兜里掏出兩個棉布面罩,往自己臉上一捂,又順手把另一個扔給阿賓
「別嚎了!戴上這個,能少聞點臭味。」
阿賓手忙腳亂接住面罩,往臉上一扣,悶聲悶氣地喊:「二哥!你怎麼不早拿出來!又是我姐給的?」
隔著面罩,陳江河聲音悶悶傳出來,帶著幾分戲謔。
「這是我媳婦給準備的!「
」你想要?找個媳婦好好疼你,她自然給你備著。」
阿賓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憋屈地小聲嘟囔。
「姐姐有了男人,就不要我這個老弟了……」
倆人拌著嘴,手裡的活計也沒停。
鏟子刮過黏膩的海蜇,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很快就把那堆臭水母推下海。
陳江河拎起水桶,走到船舷邊打水沖甲板。
這艘一千多塊的舊船,自然沒有帶動力的高壓水管,只能靠一桶一桶地潑水沖洗。
剛把水桶浸入海里,忽然動作一頓,目光死死盯住遠處的海面。
原本平靜的海面上,忽然銀光閃成一片,像是有無數小鏡子在水下同時翻轉,在正午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阿賓!」
陳江河猛地直起身,水桶里的水灑了一身也渾然不覺,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快看那邊!有魚群!」
阿賓正彎腰鏟著最後一點海蜇殘渣,聞言立馬抬頭,順著陳江河指的方向望去。
「我滴天!」
手裡的鏟子「哐當」一聲掉在甲板上,眼睛瞪得溜圓。
「二哥!是魚群!好大的魚群!」
遠處海面,像被扔進一鍋滾油,白沫連成一片,瘋狂翻滾。
頭頂上,一群海鷗像烏雲般壓了下來,嘶鳴著俯衝扎進海里,又叼著銀鱗騰空而起。
陳江河扔掉水桶,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駕駛台前,雙手死死握住船舵。
「快!把網準備好!咱們換個方向,直接衝過去!」
阿賓衝到網具堆前,手忙腳亂整理手拋網,嘴裡還不忘喊:「二哥!這次可別再撈海蜇了啊!」
「放心!」
盯著遠處銀光,陳江河哈哈大笑,「這次,咱們撈的可是真金白銀!」
漁船調轉船頭,柴油機發出沉悶轟鳴,朝著銀光閃閃的海域疾馳而去。
湊近過去,目光穿透表層海水,死死盯著海面下瘋狂跳躍的細碎銀點。
「是餌魚群!」
陳江河猛地一拍船舵,興奮大叫,「是馬友魚在追餌魚!「
」阿賓,別扯手拋網!去船艙角落裡把流刺網拖出來!」
阿賓愣了一下:「馬友魚?這種魚它們不是在中下層嗎?」
「你懂個屁!」陳江河一邊指揮,一邊抓起浮子往網邊上綁,動作快得像在打仗。
「它們在追餌魚捕獵,全在表層!網就貼水面放,讓它們自己撞上來!」
網衣展開,陳江河特意挑了網眼稍大的那一段。
馬友魚體型修長,網眼太小會纏得太緊,傷了品相就賣不上價。
整張網如同一條輕盈絲帶,順著船尾滑入海中。
浮子貼在水面上,隨著波浪輕輕起伏,靜靜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餌魚群被馬友魚逼得無處可逃,瘋狂躍出水面,銀鱗在陽光下炸成一片刺眼的光斑。
馬友魚緊隨其後,偶爾有體型碩大的個體躍出水面,身軀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又撲通一聲扎回海里。
「二哥!有貨了!」
阿賓突然壓低聲音喊,滿臉歡笑,手指著海面漁網。
陳江河湊過去一看,一張流刺網上,已經掛上了三條銀白色的馬友魚。
它們還在用力甩動掙扎,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光澤,胸鰭下四根絲狀鰭條清晰可見,像四根精緻的流蘇。
「穩住了!」
陳江河雙拳緊握,笑意已經憋不住,「這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