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著飯盒來到星禾家,還沒進門就聽見阿賓在跟他阿嬤吹牛:
「阿嬤,你是不知道!現在來回開船都是我掌舵,二哥可信任我了!」
「我自己拉地籠,連手都不帶抖的,一拉上來好貨一大堆!」
「還有那小島上,鮑魚密密麻麻鋪滿礁石,我比二哥鏟的還要多!」
星禾笑而不語,沒有拆穿他。
他拉的兩排地籠都被人偷網了,裡面只有幾條小魚苗。
而且在海上方向感也不好,浪費一個小時才找到小島。
不過也正因為繞了一大圈,才碰見滿礁石的鮑魚,還有水窪里一大群小青龍。
阿嬤笑得抬頭紋都出來了,連連誇讚:「好孫子,真長大了,阿嬤以後跟著你享福嘍……」
正說著,看到陳江河站在門口,趕忙起身招呼。
陳江河把飯盒往桌上一放,拍拍阿賓肩膀:
「好小子,會哄阿嬤開心,不錯!」
阿賓嘿嘿笑,給他讓座:「二哥,坐下,一起吃點。」
「你們吃,我去打點酒,趕緊把海蛇泡上。」
他又轉頭看星禾一眼,咧嘴笑了:「吃完飯,去看場電影?」
為期一個月的露天電影,到現在還沒放完,成了全村人每晚的固定節目。
星禾輕輕點頭:「那,等會我去找你。」
「行,快吃吧,別送了。」陳江河走到門外,聽見屋裡阿賓扯著嗓子嚷嚷嚷。
「阿嬤,是你最喜歡的豆腐魚!本來我還想殺幾條來燉了吃,這下省事了。」
陳江河哭笑不得,這小子到現在還沒意識到他的廚藝有多要命。
為了讓阿嬤多活幾年,他還是別進廚房的好。
從星禾家出來,沿著小路,直奔村中小賣部。
正走著,迎面過來一個婦女,還沒等他看清臉,那女人身子一偏,「嗖」地閃到路邊樹後頭,沒影了。
要不是陳江河年輕火力旺,剛才這一下,他真當自己撞見鬼了。
饒是他膽子大,也不敢多作停留,一路小跑到了小賣部。
「老鄒,老鄒!來買賣了!」
看到是陳江河,小賣部老闆老鄒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是江河啊,好些日子沒見了,聽說你發財了?」
「哈哈!出海打魚,能發什麼財,還不如你守著小店,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我可聽說了,江河你……」
「那個,老鄒,幫我打五十六度的高粱燒,裝一桶。」陳江河趕緊截住他的話頭,可不想讓人整天琢磨自己有多少家底。
老鄒嘿嘿一笑,沒再往下問:「塑料桶,也得算錢啊。」
「行,一塊算!」
村里打的散酒,一般都是高粱燒或者地瓜燒,用酒提舀酒,一提一般是半斤或一斤。
老鄒邊舀酒,邊跟陳江河閒聊:
「江河,你前一陣把黃建輝和徐白蓮送進去了,他們家裡人,沒找你麻煩?」
「老鄒,話可不能亂說啊!明明是他倆偷村里干鮑,才被公安抓走的,關我啥事!」
「江河,這又沒外人,你還跟我說這虛話?村里誰不知道,就是他倆誣陷你不成,才被抓進去的。」
陳江河哼哼一聲,扯了扯嘴角:「那是他倆活該,公安同志厲害,政府英明……反正跟我一分錢關係沒有!」
「不承認也不要緊。」老鄒把桶蓋蓋上,推到他面前,「反正啊,江河你小心著點吧。」
陳江河心中咯噔一下,老鄒這是,話裡有話啊!
小賣部這裡,也算是個村里情報中心,進進出出村民多,在這閒聊扯淡,很多消息就是這樣流傳開來的。
「老鄒,有啥關照的,你說明白點。」
老鄒卻搖頭不語,手指點著櫃檯嘆氣:
「哎!我這小店開著不容易啊!」
「好不容易進了一條紅塔山,賣了一個多月,一包都沒賣出去……去縣裡退吧,人家還不給退!這是砸手裡了啊!」
陳江河無語了,都說無奸不商,果然不假!
想要打聽個消息,還得先替他清庫存。
「行了行了,別擱我面前哭慘,紅塔山多少一條,我買了!」
老鄒臉上立刻有了笑,對他豎個大拇指:
「我就知道!村里除了江河你,旁人哪裡抽得起紅塔山!」
「這煙我進價一條23,一分錢不掙,你能幫忙處理了,我已經很感謝了。」
「20斤高粱燒,十七塊,加起來剛好四十。」
陳江河沒好氣把錢拍在櫃檯上,瞪了他一眼:
「這下可以說了吧?!」
老鄒走出櫃檯,到門口左右張望一圈,見沒人過來,才湊近了壓低嗓子:
「江河,你小心點黃國紅還有張玉梅,我看他倆,想對付你啊!」
陳江河皺皺眉:「就這?」
自己把兩家孩子送進去,這兩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這是明擺的事,還用老鄒來提醒?
老鄒卻又嘿嘿一笑:「你別急嘛!」
「今天你猜我看見啥了?」
見陳江河有點不耐煩了,他才沒有繼續賣關子:
「我看見張玉梅,偷偷摸摸溜進黃國紅家!」
「你就想吧!一個老娘們,溜進老爺們家裡,那能有什麼好事?!嘿嘿嘿……」
陳江河大腦有點宕機。
徐白蓮的娘張玉梅,和黃建輝的爹黃國紅,這倆人,前世是親家,這輩子倒好,變成了家親,在家親上了?
就算徐白蓮和黃建輝都進去了,那也是差一步就能結成兩口子,這倆四十好幾的老苗子,准親家,攪和到一塊?
咦————!!
一想到這,陳江河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剛才過來的時候,路邊那個一閃就沒影的婦女,現在回想起來,那不是張玉梅是誰!
怪不得見到自己趕緊躲,感情是心裡有鬼啊!
這倆人湊一塊,肯定是研究怎麼對付自己!
見陳江河領會意思,老黃露出黃牙嘿嘿直笑:
「江河,這事可不是我告訴你的,曉得不?」
「放心,肯定不能把你老鄒賣了!」陳江河把煙往腋下一夾,「以後有什麼好消息,還往我這兒說,我還想多抽幾回紅塔山。」
「得了!爺們,有你這話,就瞧好吧!」
陳江河拎起酒桶往外走,心裡盤算著。
兩個老梆子湊一塊搞陰謀,明刀易躲,暗箭難防,沒有千日防賊的。
不如……自己來個先下手為強?!
讓他倆曝曝光,給全村人添點茶餘飯後的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