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徹底回過味來。
江州地處長江上游天險。
潯陽江連通主航道,水師順流直下,數日便可兵臨金陵腹地。
人人都道江州災患多,是貧瘠藩地。
可這哪裡是貧瘠之地,分明是懸在大乾京城頭頂的一把屠刀!
【江州在發展,各地藩王也沒閒著,都在拼命的治理著封地。】
【說來好笑,此時的大乾,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狀態。】
【皇帝不思進取,反倒是諸藩王們為了擴充實力,在封地內不斷推出改革,增強民力,藩王們封地內百姓過的,竟比皇帝治下的百姓還要好。】
【後世史學家稱這段時期是「皇帝最不像皇帝,藩王最不像藩王」時期。】
乾皇看著天幕畫面里諸位藩王治理封地的畫面,胸中怒火總算緩和幾分。
不管怎麼說,還算是為皇室留下了最後一點顏面。
畢竟天下人都看著呢。
皇子們則是滿腔憤懣。
「嘖。」
「早知十四弟如此,還不如把大位傳給我等呢。」
「也就是便宜了十四弟。」
乾皇聽著皇子們議論,臉色驟沉:「混帳,胡說什麼!大位也是你們現在能商議的,還不閉嘴。」
一眾皇子瞬間噤聲,縮著脖子再不敢多說。
他們也就是心裡憋屈,隨口嘀咕兩句,哪裡敢真的在乾皇面前議論儲位傳承之事。
天幕旁白適時響起。
【在這段時期,大乾的國力在增長,中央的權威卻在極速下降。】
【這是一個明顯的亂世之兆!】
【顧堂心中清楚,再放任藩王繼續發育下去,不出三年,外藩實力就會全面超過中央朝廷,到時候無需任何人起兵,大乾就會自行土崩瓦解。】
【他想勸諫,可煬帝甚至到了不願再見他的地步,即便顧堂率領百官入宮,煬帝也也不露面,只是讓宦官們代為傳話。】
【隨著時間流逝,顧堂對煬帝愈發失望,可此時,他已騎虎難下,唯一跟顧家有關係的血脈,除了李質,再無他人。】
【顧堂只能強撐,但善戰者未必善治,論打仗,他是好手,可論治理朝政,他雖有能耐,卻遠遠達不到國相的要求。】
【再加上煬帝的有意打壓,閹黨作亂,讓他心力交瘁。】
【往日依附顧家的世家大族,見皇權日漸偏向閹黨,紛紛開始暗中觀望,不少人甚至已經私下聯絡八虎,意圖改換門庭。】
【閹黨氣焰一日盛過一日。】
【東廠密布暗探,遊走於京城街巷、六部衙門,但凡有人私下非議新帝,轉瞬就會被拖入詔獄,嚴刑拷打。】
【朝野上下人人自危。】
【官員們上朝前必先與家人告別,因為他們也不知道,上了朝後,自己會不會淪為黨爭的犧牲品,再難回來。】
【不僅如此,張讓等人借著東廠監察權,大肆斂財,公開賣官鬻爵。】
【州縣官職明碼標價,徹底斷絕乾太祖為貧苦出身子弟們的官路。】
【而且以張讓為首的「八虎」為了維繫權力,不惜挪用國庫銀兩擴建豹房,搜羅天下奇珍、絕色美人充盈內廷,縱容煬帝享樂,因為他們清楚,只有讓皇帝滿意了,他們手中的權力才能安穩。】
天幕外,群臣譁然。
「國庫銀兩!那是天下蒼生的救命錢啊!」
「閹黨禍亂朝綱,竟至如此地步!」
「寒門無上進之路,吏治徹底潰爛,這正是天幕先前所說的亡國大疾!」
「混帳!」
乾皇怒火再燃,目光狠狠剜向縮在地上的李質。
要知道,這些被挪用的國庫存銀,可都是用於賑災、修堤、練兵的庫銀。
沒想到卻為了給皇帝享樂,被揮霍大半。
李質耷拉著小腦袋,
【而這樣的後果,自然很嚴重,不少州郡因為沒有朝廷撥付的賑災銀、河工銀、軍備銀,政務徹底停擺。】
【原本由朝廷撥款修繕的河堤無人管護,春夏汛期一來,長江沿途多處堤壩潰塌,大水漫灌良田,無數村鎮被淹。】
【地方官府無錢救災,無糧賑民,而閹黨把持的中樞對此置若罔聞。】
【張讓等人只顧著往自己腰包斂財,各地上報的災荒奏摺盡數扣壓,他們甚至還暗中授意地方酷吏,向受災百姓強行追繳賦稅,用以填補被他們掏空的國庫帳面。】
天幕播到這,畫面一轉,不再是京城奢靡的豹房,也不是京城繁華富庶的街巷。
映入眼帘的,是滿目瘡痍的災區百姓,被洪水衝垮的屋舍,衣衫襤褸在泥地里跋涉的災民,烏鴉盤旋低空,悽厲嘶鳴,好一處人間煉獄的景象。
皇宮。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天殺的閹豎!」
「災年不減賦稅,反倒加征?這是要把百姓往死路上逼啊!」
「該死的!」
饒是群臣,此刻都滿心氣憤之色。
他們雖為官,但也是人,知道什麼事該干,什麼事不該干。
貪歸貪,可不能視人命如草芥!
那樣做的話,不是人,也不是官,而是畜生!
割麥子的還知道麥子倒了要扶一扶。
「君王失察,萬民遭罪!」
乾皇看著天幕里餓殍遍野的慘狀,一把揪起李質的衣領,雙目赤紅,厲聲道:
「朕宰了你這個畜生!」
他雙臂發力,將李質高高舉過頭頂,竟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他給摔死。
「陛下不可!」
「父皇不可啊!」
群臣跟皇子們大驚失色。
誰都沒想到盛怒之下的帝王,居然要摔死自己的親子。
群臣瞬間亂做一團,紛紛出列,死死拽住乾皇的手臂與袍袖:「陛下不可啊,十四皇子是你的親子,殺他事小,要是落了個殺子的罪名,日後史官提筆,該如何評議陛下啊。」
「是啊,父皇。」
皇子雖然也在附和,但聲音卻低了不少。
除了李歡是真心想攔外,在場的皇子其實巴不得乾皇當場摔死李質。
死一個,那就是少一個競爭對手,何樂而不為?
李質被舉在半空,四肢懸空,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求饒:
「父皇,你放窩下來,窩怕怕。」
就在這時,太監總管黃錦跪了下來,一把拉住乾皇褲腳,哭訴道:「陛下息怒,千錯萬錯,都是老奴有眼無珠的錯,是張讓蒙蔽了煬帝陛下啊,要殺,也是殺張讓跟「八虎」,十四皇子是龍子,可不能有閃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