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江邊幾把傘下的人，齊刷刷轉頭。
李洵剛把釣箱擺正，手還扶著箱蓋，整個人僵在原地。
李建國也抬起頭，順著陳晚晚的視線望過去。
戴草帽的中年男人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
他沒發火。
也沒急著問李洵是誰。
他只看著陳晚晚。
「晚晚，你怎麼在這兒？」
陳晚晚彎腰去撿抄網，手一慌，網口差點又磕到釣箱。
「我就……陪他們買漁具。」
「順路過來看看。」
李洵聽得頭皮一緊。
這話說給誰聽，誰都得猶豫三秒。
陳明海的目光從她臉上挪開。
先落到小路邊那台黑色大G上。
再落到後備箱裡滿滿當當的新裝備上。
最後，停在李洵手裡的保溫杯上。
李洵下意識把杯子往身後藏了一下。
【檢測到七十歲老登遭遇老丈人釣魚執法。】
【建議心態平和，不可炸窩。】
李洵在心裡回它：「你別用這種詞嚇我。」
陳晚晚聽不見系統，只看見李洵表情突然正經，趕緊壓低聲音。
「你等會兒別亂說。」
李洵點頭。
「我今天少說話。」
陳晚晚更慌了。
「你每次這麼說，都沒少過。」
陳明海沒打斷他們。
他又看向兩套剛支起來的釣位。
一套新竿。
一個新釣箱。
傘撐開了半邊。
餌料盆擺在地上。
連魚護都已經下了水。
陳晚晚硬著頭皮補了一句。
「我主要是幫李洵看價格，怕他亂買。」
陳明海看了眼一車裝備。
陳晚晚聲音小了一點。
「真是順路。」
她頓了頓，搬出最後一個救兵。
「還有李叔叔在呢。」
李建國正低頭調漂。
神情專注，姿勢熟練。
怎麼看，都不像臨時路過。
陳明海終於開口。
「順路順到野坑，還帶著釣箱、魚護、傘和餌料？」
旁邊一個釣友沒忍住，笑出了聲。
陳晚晚臉一下紅了，手裡的抄網杆握得更緊。
李洵想說點什麼。
又怕一開口，直接把局面送走。
陳明海卻沒繼續追她。
他轉向李建國。
「這套裝備誰配的？」
李建國抬眼。
「我配的。」
陳明海往前走了兩步，掃過李洵那根竿。
「江邊水急，你給他用這根？」
李建國拿起竿子晃了晃。
「新手，別上太重的。」
「先讓他坐得住。」
陳明海聽完，神色動了動。
他又看了線組和浮漂。
「漂選得還行。」
「看得清，不花哨。」
李洵站在旁邊，感覺自己像一條還沒上秤的魚。
陳晚晚低聲提醒。
「你先別動。」
李洵也壓低聲音。
「我感覺我不是來釣魚的。」
「我是來面試女婿崗的。」
陳晚晚瞪他。
「閉嘴。」
李洵立刻閉嘴。
陳明海盯著李建國看了幾秒，忽然問：
「你是不是老李？」
李建國抬頭。
「你是陳明海？」
兩人對視片刻。
李建國先笑了一下。
「以前橋西這片，一根短竿守草邊，別人空著，你也能上魚。」
陳明海也認出來了。
「你那時候釣鯽魚很穩。」
「下雨天都坐得住。」
傘底下幾個釣友來了精神。
「喲，這下熱鬧了。」
「兩個老手碰上了。」
陳晚晚臉更紅。
她小聲對李洵說：「完了，我爸開始認真了。」
李洵看著兩個父親。
「我爸也認真了。」
陳明海沒借著老釣友的身份壓人。
他把草帽往上一推，轉頭看水面。
「新手坐這個位置，不太好。」
李建國也看了一眼。
「我正準備讓他往蘆葦邊挪半米。」
兩個人繞開兒女關係，話里全是水情。
但李洵聽明白了。
這不是不審。
這是換了個方式審。
他二話沒說，彎腰搬釣箱。
箱子有點沉。
他沒喊陳晚晚，也沒擺少爺架子，抱起來就往旁邊挪。
陳明海站在一邊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陳晚晚偷偷鬆了口氣。
李洵把釣箱擺好，拍了拍手。
「陳叔，這樣行嗎？」
陳明海這才正眼看他。
「車是誰的？」
「裝備誰買的？」
「你和我女兒什麼關係？」
三句話。
給李洵干沉默了。
陳晚晚立刻往前半步。
「爸，我們之前說好了先……」
她說到一半，硬生生剎住。
李洵反應過來，也沒貧。
他站直了。
「車是我的。」
「裝備是我買的。」
「但不是為了擺闊。」
他看了一眼李建國。
「今天本來是接我爸下班。」
「他說想買兩根竿，我們就來了。」
「晚晚怕我亂花錢，幫我看清單，砍價，盯合同。」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聲音也穩了下來。
「至於我和晚晚。」
「我們正在互相了解，打算進一步發展。」
陳晚晚握著抄網杆，沒說話。
李洵又補了一句。
「我是認真的。」
「沒拿她開玩笑。」
這句話落下，野坑邊反而安靜了。
李建國開口。
「這小子嘴上不著調。」
「但大事不敢亂來。」
「今天買車買裝備，晚晚一直盯著，確實幫了不少忙。」
陳明海看了看女兒。
又看了看李洵。
他沒追問發展到哪一步。
只說：
「釣魚看人。」
「坐得住，手穩，不亂吹。」
「比嘴上說什麼都准。」
李洵點頭。
「陳叔，我接受現場考驗。」
陳晚晚差點被他逗笑，又硬生生忍住。
陳明海走到李洵剛支好的釣位旁。
他蹲下，看餌盆。
又看竿架。
「餌開得有點硬。」
「拋出去散得慢。」
「竿架往左一點。」
「不然等會兒提竿碰傘。」
李洵立刻照做。
「陳叔，您說，我改。」
陳明海沒幫他。
就站在旁邊看。
李建國也沒插手。
像是默認讓陳明海考一考。
旁邊釣友樂了。
「這不像釣魚。」
「像兩家長輩現場驗人。」
李洵調整完，回頭問：
「現在呢？」
陳明海看了兩秒。
「能用。」
李洵鬆了口氣。
這兩個字，比系統十倍暴擊還難拿。
陳明海重新坐回自己的釣位。
李建國也坐下調漂。
兩位父親隔著幾米，一邊看水，一邊聊以前橋西的魚情。
「那年漲水，草邊好上鯽魚。」
「後來清過一次淤，魚口就散了。」
「再往下游，去年有人放過鯉魚苗。」
「你還記得老周不？以前用竹竿那個。」
「記得，他最愛吹自己從不空軍。」
李洵聽著兩人說話，忽然覺得這場面有點奇妙。
剛才還是審問現場。
一轉眼，成了老釣友重逢。
他看著李建國說起魚情時放鬆下來的肩膀，才後知後覺地明白。
他爸不是不喜歡出來玩。
只是很久沒找到一個能坐到水邊的理由。
陳晚晚把抄網放到他腳邊，小聲說：
「你剛才還行。」
李洵看她。
「只是還行？」
陳晚晚瞄了眼她爸，聲音更低。
「我爸說能用，就是通過第一輪。」
李洵吸了口氣。
「那後面還有幾輪？」
陳晚晚想了想。
「看你魚獲。」
李洵：「……」
陳明海忽然問：
「第一次釣？」
李洵老實點頭。
「第一次。」
他看了眼水面上的浮漂，又補了一句。
「但我儘量不丟人。」
陳明海嗯了一聲。
「釣不上來也正常。」
「別急，別亂提。」
李建國接了一句。
「先坐住。」
陳晚晚坐在旁邊的小摺疊椅上。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別嘴比魚先動。」
李洵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收到。」
系統這時候跳了出來。
【釣魚佬絕不空軍實戰階段開啟。】
【任務要求：今日至少釣上一條魚，證明老登不是只會買裝備。】
李洵握著魚竿，嘴角僵了一下。
這破系統。
專挑他要命的時候上強度。
他盯著水面那支浮漂，第一次覺得，一條魚比三百萬的大G還難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