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握著魚竿，盯著水面那支浮漂。
系統剛才那句「證明老登不是只會買裝備」，還在他腦子裡來回晃。
他吸了口氣，表面穩得像個老手。
「一條魚而已。」
「我堂堂退休人員，難道還能輸給一根漂？」
陳晚晚立刻壓低聲音。
「別立flag。」
「你現在不像釣魚，像給魚下戰書。」
李建國坐回釣位，手裡調著線組。
陳明海也重新坐下，草帽往下一壓，看了眼水面。
剛才的見家長現場，算是正式切到野釣實戰。
旁邊幾個釣友也不裝了。
竿子還架著，眼睛卻一個勁兒往李洵這邊飄。
李洵甚至覺得自己不是在釣魚。
是在野坑公開課上，當新手反面教材。
他照著剛才學的動作，捏餌，上鉤，抬竿。
架勢看著還行。
下一秒。
線組斜著飛出去。
魚鉤貼著蘆葦邊落水，浮漂橫在水面上，像是當場躺平。
旁邊釣友沒忍住。
「喲，第一竿就奔草窩去了。」
陳晚晚馬上接話。
「第一次，能甩進水裡已經算成功。」
李洵看她一眼。
「你這是誇我，還是安慰我？」
陳晚晚面不改色。
「安慰性誇獎。」
系統也冒了出來。
【建議先學會把魚竿當魚竿，不要當投矛。】
李洵嘴角一抽。
這系統是真會補刀。
他把線收回來，重新掛餌。
「剛才那叫試水。」
陳晚晚小聲提醒。
「你再嘴硬，魚都不敢來了。」
李建國沒笑。
他只是抬手，按住李洵的手腕。
「別急。」
「餌料太大，捏小點。」
陳明海在旁邊補了一句。
「也太硬。」
「拋出去散不開，魚聞著都嫌累。」
李洵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餌。
「釣魚還講口感？」
陳明海看他。
「不然呢？你吃饅頭也挑軟硬。」
李洵立刻點頭。
「陳叔說得有道理。」
他把餌重新捏小。
第二竿終於落進水裡。
浮漂立了起來。
李洵心裡剛鬆一口氣，水面就起了一圈細波。
他手一抬。
李建國一把按住。
「別動。」
「那是風。」
陳明海淡淡補了一句。
「新手都這樣。」
「漂還沒看懂，手先衝出去了。」
李洵默默把手放回去。
這感覺，比面試被問項目細節還實在。
李建國起身，走到他旁邊。
「看好了。」
「餌別搓成球，輕一點。」
「拋竿別用蠻力，靠手腕。」
「落點靠蘆葦邊，但不能貼太近。」
「竿稍壓一下，讓線沉下去。」
「看漂，不看水花。」
李洵照著做，難得沒貧。
他把竿收回來，重新上餌。
李建國替他理了一下線。
李洵低聲說：「爸，你以前教我數學都沒這麼有耐心。」
李建國眼皮都沒抬。
「少貧。」
手上卻把鉤尖露出來一點。
「這樣魚一吃，才掛得住。」
陳晚晚坐在小摺疊椅上，看著父子倆。
她沒說話，只把抄網往自己腳邊挪了挪。
陳明海看了一會兒，開口。
「坐太直了。」
「這麼坐，半小時腰就僵。」
李洵馬上換姿勢。
陳明海又說：「竿架往左。」
李洵照做。
「餌還是大。」
李洵繼續改。
兩個父親輪流開口。
一個主講，一個巡場。
李洵看看親爹，又看看陳叔，手裡的餌硬是被他捏小了一圈。
改完之後，他還笑了一下。
「兩位老師，我今天這學費交得值。」
旁邊釣友樂了。
「這小伙子嘴挺會說。」
陳晚晚瞥他。
「嘴會說沒用，先上魚。」
李洵點頭。
「陳老師要求具體，方向明確。」
第三竿出去。
落點穩了不少。
浮漂立住。
線也壓下去了。
李建國看了會兒。
「水口慢。」
「先守。」
陳明海搖頭。
「蘆葦邊有小鯽魚。」
「餌再軟點，口會快些。」
李建國看他一眼。
「新手手慢，餌太散，他更亂。」
陳明海回得平。
「學釣魚，總不能只學等。」
兩位父親沒提高聲音。
可那股勁兒，旁邊釣友都聽出來了。
一個要穩。
一個要靈。
李洵夾在中間，看看李建國，又看看陳明海。
這題比選A選B難多了。
他想了想，認真開口。
「我這個新手，先執行保守方案。」
「等我能不掛底了，再體驗進階服務。」
旁邊釣友笑出聲。
「可以，這孩子會說話。」
陳明海看了李洵一眼，沒再說。
李建國嘴角動了下，也沒拆他台。
浮漂靜靜立著。
一分鐘。
兩分鐘。
李洵第一次發現，釣魚不是發呆。
是把全身那點急性子，全按在一根小漂上。
陳晚晚坐在旁邊，手裡拿著抄網。
她輕聲說：「你今天還挺能坐住。」
李洵看著水面。
「主要是兩位老師在。」
「我不敢提前下課。」
陳晚晚嘴角壓了壓。
「算你識相。」
忽然。
浮漂輕輕一頓。
李洵眼睛亮了。
手剛要抬。
「等一下！」
李建國和陳明海幾乎同時開口。
李洵硬生生停住。
手背都繃緊了。
浮漂停了半拍。
又往下一壓。
陳明海聲音落下。
「提。」
李建國也點頭。
「現在。」
李洵抬竿。
竿尖一沉。
他整個人都精神了。
「有了有了！」
「我是不是中了？」
陳晚晚已經拿起抄網。
「你別把一條魚釣出高考查分的動靜。」
李洵不敢回嘴。
魚線往近岸走。
水面一晃。
一條小鯽魚被拉出水，尾巴拍了兩下。
不大。
但它真上來了。
李洵手忙腳亂，魚線差點繞上竿架。
李建國立刻提醒。
「竿抬穩，別往回拽。」
陳明海指了指水邊。
「晚晚，抄。」
陳晚晚俯身，抄網一伸。
小鯽魚進網。
那一刻，李洵長長出了口氣。
笑意壓都壓不住。
「各位老師，學員申請結業。」
旁邊釣友紛紛探頭。
「還真上了。」
「新手保護期來了。」
「今天不空軍，回去能吹一個月。」
李建國嘴上嫌棄。
「才這麼點大，有什麼好顯擺。」
他說著，手卻很熟地替李洵摘鉤。
陳明海也站起來，看了那條小鯽魚兩眼。
又看向李洵。
「第一次能聽勸，能坐住。」
「不賴。」
這兩個字一落。
陳晚晚明顯鬆了口氣。
她朝李洵比了個很小的贊。
李洵看見了。
腰杆立刻挺直。
系統提示跟著響起。
【釣魚佬絕不空軍（二）完成。】
【七十歲老登成功邁出水上養老第一步。】
【獎勵：釣魚精通。】
下一秒。
李洵腦子裡像被人塞進一套釣魚筆記。
怎麼看漂。
怎麼開餌。
怎麼找水邊位置。
怎麼分清風推、水流和魚蹭線。
再看水面那支浮漂時，他忽然能看出一點門道了。
剛才那種兩眼一抹黑的感覺，沒了。
李洵低頭看著魚護里的小鯽魚。
忽然覺得這獎勵比錢還實用。
以後跟老丈人釣魚，至少不用只會買裝備。
他鄭重其事地拍了拍魚護邊。
「今天它不是魚。」
「是我垂釣事業第一位見證者。」
陳晚晚忍不住笑。
「你放過它吧，它只是路過吃了口飯。」
李建國和陳明海已經聊上了。
「下次換橋洞那邊，水深一點。」
「帶點腥餌，早上口好。」
「你那根老竿還在？」
「在家放著，回頭擦擦。」
兩個多年沒見的老釣友，幾句話就接上了過去。
李洵坐回釣箱。
水邊風吹過來。
車停在小路邊。
父親在旁邊。
陳晚晚拿著抄網。
未來岳父也沒再審他。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原來退休不是一個人躲清靜。
是有人坐在旁邊，願意陪你把一下午慢慢耗完。
陳晚晚剛鬆口氣。
陳明海忽然轉頭看她。
「你媽知道你今天跟李洵出來釣魚嗎？」
陳晚晚手一僵。
還沒來得及回答。
手機屏幕亮起。
趙雪華的視頻電話打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