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李洵把釣箱、竿包、摺疊椅塞進大G後備箱。
李淼淼站在旁邊，盯著裡面看了半天。
「哥。」
「嗯？」
「你這車到底經歷了什麼？」
李洵回頭。
李淼淼指著後備箱。
「漁具亂堆，還有昨天買菜掉的菜葉，你好歹收拾一下。」
李洵把竿包往裡一推。
「車買來就是用的，放漁具怎麼了？成熟男人的後備箱，必須有生活痕跡。」
李淼淼彎腰撿起一片小白菜葉，嫌棄地補刀。
「好好一輛大G，讓你給糟蹋了。」
李洵淡定關門，不理會妹妹的吐槽。
李淼淼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我現在相信咱媽為什麼天天罵你了。」
「她罵得有理有據。」
......
大G停在江邊老位置。
江邊風比上午大一點。
蘆葦晃著，水面有細碎波紋。
李洵下車，瞬間進入狀態，打開後備箱。
釣箱擺好。
竿架插穩。
魚護下水。
開餌，醒餌，調漂，找底。
釣魚精通加持下，動作快、准、穩。
旁邊一個戴草帽的大爺看了兩眼。
「喲，小伙子手法可以啊。」
李洵臉上沒什麼表情。
心裡已經樂開了花，這個就叫專業。
有釣魚精通，今天必須讓妹妹見識一下。
李淼淼也看傻了。
「哥，你這也會的。」
李洵捏餌掛鉤。
「你哥只是平時低調。」
他拋出第一竿。
浮漂翻身，慢慢立住。
李洵坐在釣箱上，身體放鬆，眼神盯漂。
五分鐘。
十分鐘。
二十分鐘。
漂沒動。
旁邊大爺一揚竿。
一條鯽魚出水。
「來了。」
李淼淼立刻看過去。
「哥，人家釣到了。」
李洵平靜換餌。
「正常。」
「釣魚看的是節奏。」
又過十五分鐘。
大爺第二條。
旁邊另一位釣友也上了一條白條。
李洵的漂還站在那裡。
李淼淼從期待，變成觀察。
從觀察，變成沉思。
最後，她問：
「哥。」
「你什麼時候當的兵？」
李洵沒聽懂。
「什麼當兵？」
李淼淼攤手。
「空軍啊。」
李洵身體一僵。
李淼淼憋了兩秒，笑得肩膀亂抖。
旁邊大爺也樂了。
李洵面無表情收線，重新檢查餌料。
餌料沒問題。
水深沒問題。
漂相沒問題。
位置也不差。
那問題在哪？
李洵在心裡問系統。
「你給我的釣魚精通是假貨？」
系統秒回。
【技能真實有效。】
李洵眯了眯眼。
確實。
剛才那一套動作，他自己都覺得順。
不像假的。
下一秒。
【但獲得釣魚精通後，已自動跳過新手保護期。】
李洵手裡的餌料差點掉地上。
「什麼玩意兒？」
【真正釣魚佬的日常，就是空軍與自我懷疑。】
【請老登接受現實。】
李洵盯著水面，牙都咬緊了。
「你特麼還我新手保護。」
系統裝死。
李淼淼湊過來。
「哥，你臉色不太對。」
李洵深吸一口氣。
「沒事。」
「魚在考驗我。」
李淼淼指著旁邊大爺的魚護。
「那它們怎麼不考驗他？」
大爺正好第三條入護。
李洵沉默了。
李淼淼徹底笑趴。
又守了半小時。
李洵換了餌，換了水層，換了落點。
沒有。
一口都沒有。
他盯著浮漂，懷疑人生。
李淼淼笑夠了，忽然伸手。
「哥，讓我試試。」
李洵看她。
「你確定？」
「反正你也沒魚。」
這話很扎心。
李洵把竿遞過去。
「先別急。」
「手握這裡。」
「拋的時候順著勁走，別甩太猛。」
李淼淼接過竿，身體繃起來。
「要是我拋錯了呢？」
「錯了就收回來。」
「要是掛底呢？」
「掛了就剪線。」
「要是釣不上呢？」
李洵看了她一眼。
「釣不上也沒事。」
「空軍是釣魚佬的必修課。」
李淼淼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魚竿。
李洵語氣少見地正經。
「你看，我準備這麼充分，動作這麼標準。」
「現在不也一條沒有？」
李洵幫她調整手腕。
「所以啊。」
「失敗不會天塌下來。」
「最多就是被妹妹嘲笑兩句。」
李淼淼小聲說：「我也沒一直嘲笑你。」
「你笑得挺持久。」
她又笑了。
她照著李洵教的動作拋竿。
線組歪歪扭扭飛出去。
餌沒到目標點，落在旁邊半米外。
李淼淼立刻看李洵。
「是不是不行？」
李洵瞄了一眼。
「能釣。」
李淼淼坐下，雙手握竿。
她盯著漂。
比盯卷子還認真。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浮漂輕輕一點。
李洵眼神一變。
「別急——」
話沒說完。
李淼淼猛地抬竿。
水面嘩啦一下。
一條小鯽魚被拉出水面，在陽光里甩尾。
李洵呆坐在旁邊。
李淼淼直接站起來。
「哥！」
「我釣到了！」
旁邊大爺一拍腿。
「好！」
「這小姑娘有手氣！」
李淼淼拎著竿，眼睛亮得不行。
「哥你快看！」
李洵慢慢抬頭。
看魚。
看她。
再看自己空蕩蕩的魚護。
李淼淼把魚送到他面前。
「看來我才是家裡真正的水上老登。」
李洵嘴角一抽。
一邊幫她摘鉤，一邊硬撐。
「這是我指導有方。」
「沒有我教你，你能上魚？」
旁邊大爺笑得直咳嗽。
李洵把小鯽魚放進魚護。
李淼淼坐回馬紮上，臉上的笑還沒落下。
「哥。」
「原來做錯一下，也不會怎麼樣。」
李洵接過竿重新拋出去。
「早說了。」
李淼淼笑了。
笑完，又安靜下來。
「我以前總覺得，每一次考試都不能掉。」
「每一道題都不能錯。」
「好像錯一次，後面就全完了。」
李洵沒看她。
只盯著浮漂。
「人怎麼可能每次都對。」
李淼淼低頭，把鞋尖上的泥蹭了蹭。
「那我要是回去以後，成績掉了呢？」
李洵說：「掉了就再補。」
「掉一名，你還是李淼淼。」
「掉十名，你也是。」
「考不上清北，我們就上其他學校。」
李淼淼沒說話。
魚護里那條小鯽魚游得很快。
下午的風慢慢小了。
李洵最後還是沒上魚。
臨走前，李淼淼特意看了一眼他的魚護。
「哥，今天戰績怎麼統計？」
李洵收杆，嘴硬道。
「團隊總收穫，一條。」
......
回程路上。
大G後備箱多了一條小鯽魚。
李淼淼靠在副駕駛，窗戶開了一條縫。
風吹進來，吹的人愜意放鬆。
快到雲水灣時，李淼淼忽然開口。
「哥。」
「我好像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