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李洵晨練回來，坐在露台躺椅上喝茶曬太陽。
他剛準備抿一口，手機響了。
王磊。
李洵接通，還沒說話，那邊王磊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宿醉之後的沙啞。
「李洵。」
「昨晚你說合夥開店……是真的，還是我喝多聽岔了？」
李洵把茶杯放下。
「你昨晚喝的是啤酒，不是孟婆湯。」
「我說的話，你還能選擇性失憶？」
王磊乾笑一聲。
「我不是那個意思。」
「就是……醒了以後，覺得這事有點不真實。」
李洵起身往屋裡走。
「別在電話里磨嘰。」
「去你租的店面。」
「我當面看看。」
電話掛斷。
李洵打開手機備忘錄。
最上面，是陳晚晚昨晚發來的內容。
【王磊有沒有真手藝？】
【有沒有穩定品類？】
【店面在哪裡？人流怎麼樣？】
【租金多少？押金多少？】
【裝修要多少錢？】
【灶具、冰櫃、桌椅、碗筷、食材、流動資金有沒有算？】
【賺了怎麼分？虧了怎麼擔？】
最後一行，是語音轉文字。
【開店不能只憑熱血，要把帳算清楚。】
系統提示響起。
【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恰逢老登晚輩處於人生低谷，老登靜極思動，決定重出江湖。】
【觸發任務：晚輩的小店。】
【任務要求：完成一次正經商業考察，並讓晚輩正視自身價值。】
李洵拿起車鑰匙。
「來得挺及時。」
「但你能不能改改你的叫法？」
系統裝死。
……
老街菜市場後門。
上午十點多，正是人多的時候。
推車賣菜的，拎袋買肉的，騎電動車送貨的，一波接一波從巷口穿過去。
李洵把車停遠在遠處，走過去。
王磊已經站在一間小門面前。
捲簾門半拉著。
王磊看見李洵，先笑了一下。
笑得有點虛。
「就這兒。」
李洵抬頭看了眼招牌的位置。
空的。
旁邊牆上還留著上一家店撕掉GG後的膠印。
「挺有年代感。」
王磊嘴角一抽。
「你要說破就直說。」
李洵彎腰進門。
店不算大。
牆皮發黃。
地磚邊角翹起來幾塊。
後廚的不鏽鋼台子有些變形。
排煙管道上有一層舊油垢。
角落裡堆著幾張塑料凳，腿還瘸了一隻。
王磊趕緊解釋：「上一任老闆的東西都比較舊，沒要轉讓費，但基本也不能用。」
李洵沒接話繞著店裡走了一圈。
王磊跟在後面，手指一直摳著本子邊角。
「要是你覺得不行，也正常。」
「這裡確實破。」
李洵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到店中央。
「租金多少？」
王磊一愣。
「啊？」
李洵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我問你，租金多少。」
「押金交了多少。」
「裝修準備花多少。」
「灶具、冰櫃、桌椅、碗筷，算沒算。」
「前期食材錢留多少。」
「品類到底做幾樣。」
一串問題砸下來。
王磊站在原地，半天沒反應。
王磊臉有點掛不住，小聲道：「你這……真不是隨便說說啊？」
王磊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一個本子。
本子邊都卷了。
上面寫滿了數字，還有菜品名字。
「租金一年十萬。」
「押金已經交了兩萬。」
「裝修我問過，便宜點五萬，穩妥點七萬。」
「牆面、地面、排煙、後廚都得弄。」
「灶具、冰櫃肯定要換。」
「桌椅可以先買普通的。」
「碗筷、打包盒、調料、前期食材，還有流動的錢，至少三萬。」
他翻了一頁。
「再加開業雜七雜八，差不多二十萬。」
王磊說完，看著李洵。
李洵沒有插科打諢。
他低頭在手機上一筆一筆記。
王磊看著他記帳，眼裡亮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
「是不是太多了。」
「二十萬不是小數。」
李洵點頭。
「所以才要算清楚。」
「不是咱倆腦袋一熱，喊句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明天就開干。」
王磊低頭笑了笑。
「我菜品也想過。」
「先不貪多。」
「炒飯、炒粉、滷味。」
「晚上要是能忙過來，再加一點小燒烤。」
「菜品先做六七樣。」
「先把味道做好，把客人留住，再慢慢加。」
李洵記完把手機收起來，靠向牆邊一張舊桌子。
桌字晃了一下。
李洵差點摔倒。
「先把這個桌子給我換了。」
王磊忍不住笑了。
李洵站好看向門口來往的人。
「位置可以。」
「菜市場後門，早上買菜的，中午附近幹活的，晚上住戶。」
「人流量挺大」
「就是店破了點，好好裝修一下。」
王磊手裡的本子攥緊。
「那你的意思是……」
李洵說：「能幹。資金方面我包了，其他的交給你。股份你七我三！」
王磊呼吸頓了一下。
下一秒，他又擺手。
「不行。」
李洵挑眉。
「你這人怎麼回事？」
「剛才還怕我不投，現在我說能幹，你又不行？」
王磊咬了咬牙。
「股份我不要。」
「你能出錢已經夠意思了。」
「我拿工資就行。」
「要是真虧了，我還不起。」
他說得越來越急。
「再說別人知道了，不得說我抱你大腿？」
李洵直接打斷。
「你先把『抱大腿』這三個字從腦子裡扔出去。」
王磊一怔。
李洵盯著他。
「你要是只想拿工資，我投你幹嘛？」
「我隨便請個廚師不就行了？」
店裡一下安靜。
門口的風卷進來，吹動牆角半張舊菜單。
王磊嘴動了動，沒說出話。
李洵語氣很穩。
「我出錢。」
「你出手藝，出人，出時間。」
「帳本分開。」
「店裡的錢不能和家裡的錢混一起。」
「賺了按說好的分。」
「虧了也按說好的擔。」
「別到時候一碗炒粉賣出去，你還在心裡算，這粉是不是欠我人情。」
王磊低下頭，看著那個卷邊本子。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我是真怕虧。」
「家裡有孩子。」
「老人也要錢。」
「我老婆跟我吃苦這麼久。」
「我要是再折騰失敗……」
他沒往下說。
李洵這次沒貧。
「所以我讓你回去跟嫂子商量。」
「不是讓你一個人在這兒逞英雄。」
王磊肩膀僵住。
李洵繼續道：「想想你老婆，想想孩子，想想你爸媽。」
「萬事別總想著一個人扛。」
「你還有家。」
「不干，也堂堂正正說不干。」
「別一邊想翻身，一邊又覺得自己不行。」
王磊抬手揉了揉臉。
眼圈發紅。
他把本子翻到第一頁。
上面寫著四個字。
【磊子小炒】
李洵看見了，忽然笑了一聲。
「名字挺土。」
王磊瞪他。
李洵又補了一句：「但好記。」
王磊低頭笑了。
「李洵。」
「你真覺得我能行？」
李洵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投資這個店，沖的是你這個人。」
「回去跟嫂子商量。」
「晚上給我答覆。」
「你要是再婆婆媽媽的，那這事就別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