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盯著他。
幾秒後，他苦笑了一聲。
「別逗我。」
「你現在這身家，投我這破門臉幹嘛？」
他說著，衝著不遠處的大G努努嘴。
「說難聽點，還不夠你那大G加一箱油。」
李洵被他的話逗笑了。
「你對大G油耗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王磊笑了一下。
可笑完，他又低下頭。
「真的。」
「別拿我開玩笑。」
李洵沒急著說投錢。
他夾起一串肉，慢慢吃完，才問：
「你先說說。」
「門面在哪？」
「賣什麼？」
「人流怎麼樣？」
王磊愣住。
「你來真的啊？」
「廢話。」
李洵把簽子丟回盤子裡。
「要不然我坐這兒陪你憶苦思甜？」
王磊笑罵了一句。
可罵完，他人明顯坐正了些。
「老街往裡走，靠近菜市場後門，有個小門面。」
「早上人多，中午有工人，晚上附近住戶也不少。」
「我想做炒飯炒粉，再加滷味。」
「晚上要是忙得過來，可以出點小燒烤。」
李洵問：「幾個人能幹？」
「前期我和我老婆。」
「忙的時候請一個小時工。」
王磊說到這個，語速慢慢穩下來。
「早上五點備菜。」
「鹵湯得提前準備。」
他說得越來越細。
「菜品不能多。」
「先做六七樣，把味道做好。」
「客人認了，再慢慢加。」
李洵看著他，沒打斷。
王磊確實不是一時上頭。
他是真的在這一行里摸爬滾打過。
什麼位置適合做什麼，什麼時候有人，
幾個人能撐起來，菜品怎麼壓成本，他心裡都有數。
差的是一個機會。
老闆老劉過來加炭，聽了幾句，順嘴插了句話。
「磊子手藝是行。」
「就是人太死心眼。」
「啥都想自己扛。」
王磊有點不好意思。
「老劉，你別拆我台。」
老劉把炭夾好，瞥他一眼。
「我說實話。」
「你上回給我頂班，客人還問那天烤串咋更香。」
王磊趕緊咳了一聲。
「行了行了。」
李洵樂了。
「可以啊，戰績可查。」
王磊擺擺手。
「混口飯吃。」
酒過三巡。
王磊明顯有點上頭。
他低著頭，手搭在啤酒瓶上，指腹一下一下摳著瓶身上的商標紙。
摳下來一小片，又捏碎。
「李洵。」
「我是真替你高興。」
「真的。」
他停了好久，扯了扯嘴角。
「挺好。」
「就是有點羨慕。」
這話一出口，他像是怕自己說錯了，又趕緊補了一句。
「我不是眼紅啊。」
「我知道。」李洵說。
王磊低頭笑了笑。
「我真不是不努力。」
「我也想翻身。」
「就是有時候吧，感覺剛爬起來一點，又被生活一腳踹回新手村。」
桌邊安靜了一瞬。
隔壁桌有人喊老闆再加二十串。
炭火噼啪響，油滴下去，煙一下竄起來。
王磊抬手搓了把臉。
「房租、奶粉、老人看病，店面押金……」
「哪個都等著。」
「你說我能怎麼辦？」
「我也不能跟我老婆說我扛不住。」
「孩子還小呢。」
他說著，又自己笑了一下。
笑得不太好看。
「當爹了嘛。」
「總不能先慫。」
李洵這次沒貧。
他把杯子放下。
「能翻。」
王磊抬頭看他。
李洵說：「慢點翻，也算。」
王磊盯著他看了半天。
眼睛有點紅。
過了幾秒，他忽然笑罵：
「你什麼時候說話這麼像人了？」
李洵點頭。
「最近接受過正規培訓。」
「主要課程就一個。」
「別嘴欠。」
王磊笑出聲。
笑完，他又拿手背蹭了下眼角。
李洵站起身。
「你坐著。」
「我去個廁所。」
王磊眯眼看他。
「你別偷摸結帳。」
李洵面不改色。
「你看我像那種人嗎？」
王磊冷笑。
「你太像了。」
李洵繞到吧檯，順手把帳結了。
老劉看他一眼。
「磊子不讓別人請。」
李洵掃完碼。
「那你別告訴他。」
老劉樂了。
「行。」
王磊反應過來時，李洵已經扶著他往車邊走。
「你是不是結帳了？」
「沒有。」
「那老闆怎麼沒攔咱？」
「老闆說今晚消費滿兩百，送我們一桌。」
王磊眯著眼。
「你當我傻？」
李洵扶著他上車。
「你喝多了。」
「你現在看電線桿都像周老師。」
王磊張嘴想罵。
可話到嘴邊，打了個酒嗝，沒罵出來。
代駕把車開到一處普通小區。
小區樓不新，牆皮有些舊。
樓道燈壞了一半，亮一下，暗一截。
李洵扶著王磊上樓。
門開後，一個女人站在裡面。
家居服，頭髮隨手扎著。
臉上帶著疲憊，可看見王磊，馬上上前扶起。
「麻煩你了。」
「他沒亂說什麼吧？」
李洵把王磊扶進門。
「沒。」
「誇你來著。」
女人一怔。
李洵說：「他說你跟他吃苦了。」
女人低頭扶住王磊的胳膊。
過了幾秒，才小聲說：
「他就是太要強。」
「什麼都不肯說。」
「我不怕吃苦。」
「就怕他身體扛不住。」
李洵站在門口，沒往裡多走。
鞋櫃邊放著一雙孩子的小鞋。
牆角堆著沒拆完的奶粉箱。
客廳燈不算亮，但屋裡收拾得很乾淨。
王磊坐到沙發上，還在嘟囔。
「店能開。」
「我能幹。」
女人眼圈泛紅，低聲罵他：
「喝多了還逞能。」
李洵看了王磊一眼，心裡有點堵。
他沒久留。
「嫂子，那我先走。」
女人送到門口。
「今天真麻煩你。」
李洵搖搖頭。
「都是兄弟。」
「明天讓他醒了給我回個電話。」
女人點頭。
「好。」
下樓時，系統忽然冒出來。
【七十歲老登夜訪困難晚輩家庭。】
李洵腳步一頓。
隨後笑了。
「你這麼說也沒毛病。」
「畢竟兄弟之間爭的就是輩分」
回到雲水灣，已經快十點半。
屋裡很靜，爸媽已經回老宅了。
江對岸的燈透過落地窗鋪進來，在地板上落了一片淺光。
李洵把鑰匙丟到玄關柜上，整個人陷進沙發里。
兩個畫面在腦子裡來迴轉。
一個是快被成績壓彎的妹妹。
一個是快被生活壓垮，卻還要笑著說「我能幹」的兄弟。
李洵靠著沙發，半天沒動。
系統這次難得沒毒舌。
【真正的退休，不是躲在屋裡享福。】
【是有餘力照看身邊人。】
李洵沉默了幾秒。
「你偶爾也能說句人話。」
李洵拿起手機，打開陳晚晚的聊天框。
他想了想，打字。
陳晚晚還沒睡。
沒多久，消息回了過來。
【看你投誰，怎麼投。】
【以及……】
【你是不是想當甩手掌柜？】
李洵看著屏幕，笑了一下。
【這次我儘量靠譜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