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
還是老城區的聽雨茶館。
九點整，裴青推門進來。
她眼底多了幾根紅血絲，腳步卻比上次更快。
身後跟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男人皮膚黝黑，穿著舊夾克，腋下夾著捲尺和文件袋。
裴青沒急著介紹，放下電腦包坐下。
李洵提前倒好的茶，她一口沒碰。
「先看方案。」
電腦開機，文件被點開。
裴青把屏幕轉向李洵和陳晚晚。
畫面從水庫上方推進。
荒廢的茶壟被重新整理，低矮茶亭順山勢散開，屋頂藏在老樹後，不擋水庫視線。
青磚老屋保留了院牆和木門，長廊從側面接出，穿過茶壟延伸到半坡。
泉水經石槽穿過院子，繞過花房，匯入蓄水池。
臨水庫區域只做了淺水景，與遠處水庫連成一片。
山上的老樹，一棵沒動。
就連陳晚晚隨口提過的廚房後門、曬菜架、菜地石階，都出現在畫面里。
視頻最後，鏡頭停在山莊入口。
竹林旁的石牌上刻著四個字：歸雲山莊。
陳晚晚盯著屏幕，半天沒說話，指尖攥緊了衣角。
她只是隨口說，想找個地方安靜種花喝茶，沒想過那些隨口一提的想法，連花房外的水聲都被做進了視頻。
李洵轉頭看了她一眼。
陳晚晚吸了口氣，視線依舊沒捨得挪開。
「這條石槽……」
「按你說的位置改了。」
裴青點開平面圖。
「水從花房外經過，夏天開窗就能聽見水聲。」
陳晚晚抿住嘴，輕輕點了下頭。
視頻結束，裴青直接切出施工圖。
密密麻麻的標註鋪滿屏幕。
她這才介紹旁邊的男人。
「劉海山，省城做古建園林的，叫他老劉就行。手裡有完整的班組。」
男人笑著點頭。
來之前，裴青只說縣城茶場改造，老劉以為就是個農家院項目。
眼前這兩個年輕人，一個抱合同，一個捧保溫杯，怎麼看都不像大老闆。
李洵看出了他的隨意，也沒生氣，只提起茶壺，給老劉添了半杯茶。
「劉師傅，咱們這活兒講究慢工出細活。」
老劉抿了口茶，笑著拍大腿。
「李先生放心，我幹了一輩子古建，你們縣城這種農家樂，對我就是灑灑水。」
他往椅背上一靠。
「你直說掏幾個子兒，想弄什麼排場。想氣派，石獅子、假山都能安排。」
裴青抬眼。
「說完了？」
老劉一怔。
「差不多。」
裴青沒再看他，抽出施工圖，將預算表抽出放在最上面一塊推過去。
「先看完，再說。」
老劉笑著低頭看圖。
漸漸的，他臉上的笑漸漸消失。
圖紙的精細程度遠超他想像。
他的視線滑到最底部。
項目暫定總預算：10,000,000元。
「一……一千萬？」
老劉手一抖。
「啪嘰。」
茶杯歪了，半杯茶全灑在褲襠上。
老劉僵住。
陳晚晚默默移開視線。
李洵也沉默了。
這個位置，確實不適合評價。
老劉卻顧不上擦，抓起預算表，又去翻施工圖。
「這面積……不是兩三百平？」
裴青淡淡道：「六十三畝。」
老劉喉結動了下。
他翻圖紙的速度越來越快。
這不是農家樂，是整套生態園林工程。
剛才那句「灑灑水」，現在全灑褲子上了。
李洵敲了敲桌面。
「劉師傅。」
老劉立刻抬頭：「哎，李先生，您說。」
連稱呼都變了。
「不用給我省錢。」
李洵點了點圖紙。
「木作用實木，石材別用仿的，結構、防水、環保全按最高標準。我不催進度。但有三件事沒得商量：老樹不能砍，水庫不能污染，不能吵到山下村民。」
老劉把圖紙放平。
「明白。李先生，這活我接。」
他拍著胸口。
「我拿壓箱底的本事，全部按最高標準走。做砸了，我老劉自己摘招牌。」
李洵點點頭。
「這話像個手藝人。」
老劉老臉一熱，現在人和褲子都清醒了。
裴青交代：「施工節點我會拆分給你，你的人必須能看懂圖，禁用臨時工碰核心部分。」
老劉立刻點頭：「我今晚就回去點熟手。」
裴青把合同翻到付款頁。
「總價暫定一千萬，首期進場款百分之四十。」
老劉看完合同，簽字蓋章。
合同推到李洵面前，他也簽了字。
隨後，他拿起手機。
「對公帳戶給我，轉預付款。」
老劉愣住。
「按合同，百分之四十。」
「四……四百萬？」
李洵低頭操作，不到半分鐘就完成轉帳。
【您尾號4396帳戶支出4000000.00元，當前餘額：249832.50元。】
李洵看著餘額，眼皮跳了下。
老劉那邊收到到帳提醒，整個人差點從椅子滑到桌底。
「四百萬……真到帳了。」
陳晚晚掌心沁出汗。
她看向圖紙上的「歸雲山莊」，不敢再把這叫作玩笑。
老劉珍重地抱好施工圖，動作比剛進門時輕了太多。
「李先生，陳小姐，我現在就回去調人，三天內進場。」
他抱緊圖紙。
「您放心，這一千萬，我保證每一分都落到實處。」
裴青起身。
「我和你一起去現場。」
兩人離開，老劉還低頭看了兩次到帳簡訊。
這回他是真不敢再說灑灑水了。
李洵剛喝了口水，系統聲在腦中響起。
【滴！】
【檢測到七十歲老登掏出棺材本，為老伴兒修築安居愛巢。】
【退休養老消費雙倍返現觸發！】
手機震動。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8000000.00元，當前餘額：8249832.50元。】
窮了不到一分鐘，系統硬是沒給他體驗人間疾苦的機會。
李洵看著簡訊，長長嘆了口氣。
「唉，這錢怎麼越花越多？真愁人。」
陳晚晚轉頭盯住他。
「你再裝，我就把這壺茶扣你褲子上。」
李洵默默挪開保溫杯。
「陳總，注意素質。歸雲山莊剛開工，別先損失一個投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