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掠過泥路,警笛聲越飄越遠。
兩人回到山上,陳晚晚低頭看完手機里的錄像。
光頭最後那句「是魏大富給了兩萬塊」,錄得清楚。
她眉頭一擰,轉身就往下山的路走。
「我去找那個死胖子算帳。」
說完,她轉身就要往山下走。
李洵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手腕,順勢把人拽回老樹下。
陳晚晚被他按到藤椅上,氣得抱起胳膊。
「你攔我幹什麼?那胖子沒完沒了,買地搶不過,居然找人堵路!」
李洵這才鬆手,拿起方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大熱天的,動什麼怒?」
「喝點茶水,消消火」
陳晚晚接過保溫杯,靠在藤椅上瞪他。
「那你打算怎麼辦?」
「找家長。」
李洵掏出手機,撥通秦大爺的微信語音,還順手開了免提。
電話剛接通,秦大爺笑呵呵的聲音傳出來。
「小李,路通了沒有?」
「通了。」李洵靠回藤椅,「剛才警車來過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就是魏大富花了兩萬塊,雇了幾個小卡拉米,想拿渣土把咱茶場的路給堵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砰!
一聲拍桌子的悶響,震得陳晚晚都抬起頭。
「魏大富?」
秦大爺的聲音沉了下去。
「這塊爛泥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茶場是我賣給你的。他堵你的路,就是把鞋印子踩到我臉上!」
李洵捧著杯子,沒接話。
秦大爺壓著火氣道:「你和晚晚好好喝茶,別理那種東西。」
「這事,我親自給他清理清理。」
說完電話掛斷。
陳晚晚看著李洵:「這就完了?」
「差不多。」
李洵又躺了回去,蒲扇蓋住半張臉。
「老人家辦事,講究一個省心。」
陳晚晚坐在旁邊,沒再盯著山腳那條路。
她看著藤椅上的李洵。
他從頭到尾沒說什麼狠話,也沒擺出要替她出頭的架勢。
可從魏大富想搶茶場開始,到今天有人堵路,他都擋在了前面。
她那十七條寫在備忘錄里的規劃,他記得比她還清楚。
她想要的安靜、茶樹、花房和石板路,也被他一一實現。
......
縣城最豪華的飯店裡,魏大富正摟著兩個打扮艷麗的女人,端著酒杯,滿臉油光。
包廂桌上擺著茅台和雪茄,幾個跟著他混的朋友輪流敬酒。
「魏哥,還是你有辦法!」
「那小子買了塊地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這回該哭了吧?」
魏大富咧著嘴,肚子往前一挺。
「一個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兔崽子,也配跟老子搶地?」
「老子隨便拔根腿毛,花兩萬塊,就能讓他那破山莊停工。」
他夾著雪茄,朝山莊方向虛點兩下。
「這會兒,那小白臉估計正對著一堆渣土哭爹喊娘呢。」
包廂里鬨笑一片。
魏大富仰頭灌下一杯酒,舒坦地吐出煙。
扔在桌上的手機突然瘋響。
他皺著眉接通。
「誰啊?沒看老子正忙著......」
「魏總!出事了!」
財務主管的聲音帶著哭腔。
「咱們之前托關係弄出來的那筆過橋貸款,被銀行緊急抽貸了!」
「他們說您的信用評估不合格,限咱們三天內把錢補上,不然就走查封程序!」
魏大富臉上的笑一下僵住。
「你放什麼屁?」
「那筆錢不是說好了能拖半年嗎?」
「我也不知道啊!」財務主管快哭出來了,「銀行那邊連見面都不肯見,通知直接下來了!」
魏大富夾著雪茄的手抖了一下。
煙掉在褲襠上,燙得他猛地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拍打。
包廂里的笑聲沒了。
還沒等他罵完,另一通電話強行打了進來。
魏大富接起,聲音發狠:「又怎麼了?」
「老闆,你快來吧!」
電話里傳來亂糟糟的腳步聲和警笛聲。
「消防和衛生部門帶人來聯合檢查了!」
「廚房排污、消防通道,翻出十幾條問題,一句話都沒聽解釋,當場讓停業整頓!」
店長扯著嗓子喊。
「他們現在正往大門上貼封條呢!」
魏大富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
貼封條三個字,砸得他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腿一軟,跌回椅子。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花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
剛才還輪流敬酒的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魏哥,我去趟廁所。」
「俺也去一趟。」
「我突然想起來家裡煤氣沒關。」
轉眼間,包廂里只剩魏大富和桌上的殘羹剩飯。
他盯著手機,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
今天。
就在今天,他找人去堵了秦老賣掉的茶場。
他以為李洵是個裝大款的小年輕。
現在才明白,自己那點引以為傲的家底,在人家面前屁都不是。
下午四點。
李洵帶著陳晚晚下了山,順道去了趟南橋古玩市場。
他手裡是那對歪瓜裂棗的核桃,邊走邊盤。
陳晚晚看了半天,忍不住問:「這核桃,你非得盤嗎?」
「手閒著容易胡思亂想。」
李洵咔咔轉著核桃。
「人一想多,容易上火。」
「你少拿養生糊弄我。」
兩人到拾珍茶舍時,秦大爺已經在包間等著。
見李洵進門,他親自起身倒茶。
「小李,那個姓魏的胖子,已經被處理乾淨了。」
秦大爺把茶杯推過去,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小事。
「以後你們山上,不會再有阿貓阿狗去叫喚。」
李洵咧嘴一笑,端起茶杯。
「秦大爺辦事,就是講究。」
「您給透漏一下,您到底是幹啥的」
秦大爺笑著答道。
「我還能幹什麼,一個愛喝茶釣魚的老頭子罷了。」
陳晚晚坐在旁邊,端著茶半天沒喝。
她看著眼前兩個男人,一個盤著破核桃,一個慢悠悠喝著茶。
幾句話的工夫,就把魏大富折騰得連場子都保不住。
秦大爺喝完最後一口茶,起身送客。
茶館門外,一輛計程車猛地停在路邊。
魏大富從車裡跌出來,衣衫歪斜,皮鞋跑掉一隻也顧不上撿,滿頭都是汗。
他扒著門框,抬腳就要往裡闖。
迎面撞上了往外走的三個人。
「秦老!秦老您聽我......」
話剛喊出口,正對上李洵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