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四上午,黑色大G駛進青石巷,停在巷口。
車一熄火,陳晚晚攥著腿上的塑膠袋,手心又開始冒汗。
「李洵,要不再買兩箱名牌牛奶?」
李洵拔下車鑰匙,看了她兩秒。
「陳老師,你現在特別像要上戰場的新兵蛋子。」
他拎走袋子,用手肘關上車門。
「下車,再磨蹭,我媽該以為我把你拐賣了。」
陳晚晚咬咬牙,跟上他的腳步。
大門敞著,青石地磚剛衝過水,大黃趴在牆根曬肚皮,脖子上還系了截紅繩。
陳秀蘭穿著過年才捨得穿的新衣,李建國頭髮抿得一絲不亂,李淼淼則規規矩矩站在門檻邊。
陳晚晚剛要開口,李淼淼已經衝過來挽住她。
「晚晚姐,快進來!我媽把最肥的雞都燉了。」
這一聲「姐」,衝散了陳晚晚大半忐忑。
進屋後,她把幾個包裝袋輕輕放上茶几。
陳秀蘭打開,眼睛一亮,當場換上暗紅色軟底布鞋。
她拉住陳晚晚的手,又瞪向李洵。
「還是晚晚會心疼人,哪像你買的燕窩,貴得要死,吃著一股樹皮味!」
「那不是想表示孝心嗎?」
「孝心能當鞋穿?」
「不能。」
「那你閉嘴。」
「得嘞。」
陳晚晚沒忍住笑了。
陳秀蘭嘴上念叨著別亂花錢,手卻把按摩儀的說明書收得整整齊齊。
李建國接過j絕版浮漂,咳了兩聲。
「來就來,還費這個錢幹什麼。」
話說得客氣,眼睛卻黏在浮漂上。
沒過半分鐘,他便拿著東西鑽進裡屋。
李洵靠在沙發上拆穿他。
「他肯定去釣魚群顯擺了。」
裡屋安靜一瞬,隨即傳來李建國的語音聲。
「老周,看見沒?停產的老款,漆水還是新的……」
屋裡頓時笑成一片。
李淼淼抱著最後一個紙袋,眼巴巴地問:「晚晚姐,這也是禮物?」
「給你的。」
她拆開盒子,看見最新款手機,險些脫口而出。
「嫂......晚晚姐,你以後就是我親姐!」
陳秀蘭抬手敲了她一下。
「瞧你那點出息。」
她又認真叮囑陳晚晚:「手機太貴了,下次不許這麼花錢。」
「淼淼喜歡就好,就這一次。」
「這還差不多。」
最後一點緊繃,也在笑聲里散了。
陳秀蘭去廚房忙活,陳晚晚立刻挽起袖子跟進去。
「阿姨,我幫您打下手。」
推拉門合上,她接過大蔥,等著收入、工作、房子那套見家長的經典連招。
陳秀蘭切著姜,隨口問:「聽李洵說,你之前在滬市上班?」
「嗯,做了兩年運營,經常熬夜改方案,有時一個版本要改十幾遍……」
「那是人幹的活嗎?」
陳秀蘭菜刀一放,眉毛都豎了起來。
「人又不是鐵打的,哪能天天這麼熬?」
她語氣又軟下來。
「累了就歇著,咱不干那種牛馬活。考編沒考好也不算什麼,一條路走不通就換一條,人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沒有查收入,也沒有問房子。
陳晚晚低下頭,才發現手裡的大蔥快被剝禿了。
她吸了吸鼻子。
「阿姨,我……」
「剝個蔥還把自己剝紅眼了。」
陳秀蘭接過大蔥,塞給她一個洗好的小番茄。
「先吃點,別空著肚子幹活。」
陳晚晚攥著小番茄,低低應了一聲。
「嗯。」
陳秀蘭越想越氣,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
「李洵!」
院裡,李洵正端著保溫杯癱在藤椅上曬太陽,被這一嗓子嚇得差點嗆住。
「又怎麼了?」
「我警告你,以後敢欺負晚晚,敢惹她生氣,你立刻捲鋪蓋滾出去,挨著大黃睡!」
大黃聽見自己的名字,抬起腦袋,無辜地看向李洵。
李洵看看親媽,又看看紅著眼睛的陳晚晚。
進門不到半小時,陳晚晚拿到了李家的免死金牌,他則排到了狗後面。
他舉起保溫杯。
「遵旨,不過您最好先問問大黃,它未必願意跟我擠。」
陳秀蘭冷哼一聲。
「它比你聽話,憑什麼讓它受委屈?」
李洵沉默兩秒。
行,t他的弟位低的不能再低了。
廚房很快又傳出說笑聲,裡屋的李建國還在給釣魚群發語音。
李洵靠回藤椅,愜意地晃了晃腳。
【滴!】
【家和萬事興,後院不起火,老登樂呵呵!】
【恭喜老登完成「安穩大後方」!】
【觸發退休金八倍暴擊!】
【獎勵:71104元!】
手機隨即震了一下。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71104.00元,當前餘額8456032.50元。】
李洵掃了眼餘額,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家庭地位沒了,錢倒是賺得明明白白。
他喝了口熱茶,看向廚房。
「這老伴兒還真是個大福星。」
中午,大圓桌支在客廳中央。
清蒸鱸魚、紅燒排骨、四喜丸子、油燜大蝦擺了滿桌,砂鍋里的雞湯還在咕嘟冒泡。
李建國給陳晚晚盛了碗湯,李淼淼則抓著排骨,賣力活躍氣氛。
「晚晚姐,我哥初中傳紙條被教導主任抓過!」
李洵夾排骨的手停在半空。
「李淼淼,新手機還沒捂熱,你就準備失去它?」
李淼淼立刻護住手機。
「晚晚姐送我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媽,你看她。」
「吃你的飯。」
陳秀蘭頭也沒抬,先給陳晚晚夾了塊排骨。
李建國慢悠悠補刀:「他隨他爺爺,沒什麼情商。當年我追你媽,送的可是大前門煙盒折的心。」
陳秀蘭瞪了他一眼。
「你還好意思提?裡面掉出半截沒抽完煙屁股,熏得我三天沒敢放柜子里!」
笑聲差點掀翻屋頂。
陳晚晚捧著飯碗,眼睛一點點彎起來。
她偏過頭,正撞上李洵的視線。
李洵老神在在地啃著排骨,無聲說了兩個字。
「吃飯。」
陳晚晚低頭喝了口雞湯。
陳秀蘭又夾來一隻雞腿。
「以後來家裡別買這麼多東西,人來就行。」
她頓了頓,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小事。
「家裡不缺你這雙筷子。」
陳晚晚握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