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晚晚掛斷電話。
桌上的水筆滾了兩圈，「啪」地掉在地上。
她沒去撿。
手心全是汗。
深吸兩口氣後，她推開臥室門，走進客廳。
趙雪華和陳明海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陳晚晚站在電視櫃旁，清了清嗓子。
「那個……李洵說，年前想讓我去他家吃頓飯。」
趙雪華立刻按下靜音，身子往前一探，指導員模式當場上線。
「哪天？」
「去長輩家，衣服穿得素淨點，別弄得花里胡哨。進門要叫人，吃飯別只顧低頭，別搶著洗碗，也不能一點眼力見沒有。」
陳明海端起茶杯，慢悠悠補了一句。
「你媽說得沒錯。」
「吃什麼不重要，主要看他爸媽對你的態度。人家真把你當回事，比什麼都強。」
父母一人一句，客廳里頓時熱鬧起來。
陳晚晚卻沒聽進去多少。
她腦子裡只剩李洵那句。
最高標準接待。
這六個字翻來覆去地響，響得她後背都繃緊了。
最高標準，到底是什麼標準？
她上次考編面試前都沒這麼慌過。
這可是她第一次以李洵女朋友的身份，正式去見他父母。
絕對不能出岔子。
第二天一早。
中江縣城最大、最高檔的商場剛開門，陳晚晚已經殺到了。
她頂著兩圈黑眼圈，走路帶風，像是上戰場。
李洵跟在後頭，單手拎著保溫杯，連著打了兩個哈欠。
「陳老師。」
「離去我家還有好幾天，至於一大早就來拼命？」
陳晚晚壓根沒理他。
她掃了一眼一樓導視牌，鎖定營養補品和高檔菸酒專櫃，一把拽住李洵胳膊。
「走。」
兩人站到亮堂堂的玻璃櫃檯前。
陳晚晚指著裡面的禮盒，語速飛快。
「極品燕窩，兩盒。」
「野山參，包起來。」
「那邊兩瓶飛天茅台，也一起算。」
導購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格外熱情。
大清早碰上這種主顧，她手腳麻利地往櫃檯上擺盒子。
陳晚晚掏出手機，低頭碎碎念。
「阿姨天天操持家裡，得補補。」
「叔叔抽菸喝酒，肯定得拿好的。」
「還有淼淼……她還在上學，我是不是該包個紅包？包多少才合適？」
她的付款碼已經亮出來了。
只是那幾根捏著手機的手指，繃得很緊。
指尖都在發抖。
李洵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喝了口茉莉花茶。
他看著陳晚晚的手，又看見她眼底藏不住的不安，輕輕嘆了口氣。
這哪是在買禮物。
分明是把「我得配得上」幾個字，寫臉上。
「一共三萬六千八。」
導購笑著舉起掃碼槍。
紅光剛要掃過去，李洵抬手按住陳晚晚的手腕，順手把她的手機扣回羽絨服口袋裡。
「你幹什麼？」
陳晚晚抬頭瞪他。
「不幹什麼。」李洵說，「買錯了。」
陳晚晚眼圈一下紅了。
「怎麼買錯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買不起，怕我給你丟人？」
導購臉上的笑僵住了。
旁邊幾個看蟲草的顧客，也忍不住往這邊瞟。
李洵沒理會那些視線，只拎起保溫杯，握著陳晚晚的手腕，把她帶出了專櫃。
商場中庭的休息區。
陳晚晚坐在長椅上，臉還繃著。
李洵站在她面前，抬手扶住她肩膀。
「陳老師，先別急。」
「我爸媽不是那種盯著禮盒價格看人的人。」
「你帶兩萬塊的燕窩回去，擺在柜子上。我媽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覺得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會過日子。」
他抬手比了個高度。
「她血壓當場能從一百二飆到一百八。」
李洵俯下身，看著她。
「到時候你是去見家長，還是去把我媽送走？」
陳晚晚張了張嘴。
原本憋著的一大串話，被他堵得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她肩膀慢慢松下來。
理智總算從那股恐慌里鑽了出來。
李洵見她不再發抖，抬手揉亂她的頭髮。
「走。」
「不買貴的，買對的。」
半小時後。
大G離開商場，開進中江縣的老街。
油條香、菜販子的吆喝聲，還有剛出鍋的包子熱氣。
李洵背著手往前走，保溫杯掛在指頭上晃悠。
陳晚晚跟在他身邊，心裡的不安，少了點。
兩人先鑽進一家老字號鞋鋪。
李洵挑出一雙暗紅色軟底布鞋。
「這雙。」
「鞋底軟，還防滑。我媽在家閒不住，上上下下收拾屋子，腳上舒服很重要。」
陳晚晚拿起來看了看，直接點頭。
出了鞋鋪，李洵又帶她去了對面的藥房，挑了個頸部按摩儀。
「這個送她。」
「她脖子不舒服的時候能用上，拿去廣場舞隊裡，夠她誇你半年孝順。」
陳晚晚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隨後，兩人拐進一家舊漁具店。
李洵蹲在貨架前翻了半天，從最底下抽出一套落灰的舊款浮漂。
「就這個。」
他吹掉上面的灰。
「我爸念叨這款很久了，外面不一定買得到。」
「你花幾百塊帶回去，夠他拿到秦大爺面前顯擺三回。」
陳晚晚拿出手機，付得格外痛快。
最後路過數碼店。
李洵停在玻璃櫃前，指了指最新款手機。
「這個，給淼淼。」
「她惦記很久了，一直沒好意思跟家裡開口。」
「你買回去，她能把你當親嫂子供著。」
「誰是她嫂子？」陳晚晚耳根一熱。
李洵慢悠悠喝了口茶。
「早晚的事。」
大大小小的袋子塞進後備箱。
鞋、按摩儀、舊浮漂，還有手機。
加起來，還不到商場半盒燕窩的錢。
可陳晚晚看著那些東西，心裡卻徹底踏實了。
這些禮物不夠撐場面，卻樣樣都落在了對方真正需要的地方。
這才叫把人當一家人。
就在這時，李洵腦海里響起提示音。
【滴！】
【檢測到老伴兒深諳居家過日子之道，拒絕無效面子消費。】
【一個成功的七十歲老登，必須有個會精打細算的老伴兒！】
【觸發退休金暴擊：10倍。】
【獎勵：88880元】
李洵口袋裡的手機緊跟著震了一下。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88880.00元，當前餘額：8,384,928.5元。】
他掏出來一看，八萬多到帳。
陪女朋友治好內耗，順手又爆了波金幣。
這波血賺。
李洵嘴角往上翹，怎麼壓都壓不住。
傍晚。
大G穩穩停在錦溪花園小區門口。
陳晚晚拎著大包小包下了車，關上車門後，回頭看向駕駛座。
早上的慌張和不安都沒了。
她現在甚至有點期待，去雲水灣吃那頓所謂的「最高標準」晚飯。
「回去吧。」
李洵靠著椅背，沖她擺擺手。
「早點回去向趙指揮員交差，就說戰前物資準備齊全。」
陳晚晚抿著嘴笑。
「知道了，李主任。」
她拎著禮物，腳步輕快地進了樓道。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李洵降下車窗，點開車載音樂。
舒緩的輕音樂在車裡響起。
方向盤一打，大G掉頭開向老街。
戰前準備，圓滿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