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剛跨進雲水灣別墅的客廳，腳步便停住了。
客廳里，李建國端正坐在沙發上，陳秀蘭盤著腿，李淼淼抱著抱枕縮在旁邊。
三個人同時抬頭，視線全落到了他身上。
茶几中央，還攤著一本厚皮筆記本。
李洵心裡一沉。
兩百萬買下荒山茶場，轉頭又給工程打了四百萬預付款。
這事要是擺到陳秀蘭面前，他估計當場會被撕碎。
他咽了口唾沫，換好拖鞋，擠出一個笑。
「爸，媽，別墅要是漏水，或者風水有問題，你們直說。」
「沒必要擺這麼大陣仗，怪嚇人的。」
陳秀蘭沒接他的貧嘴，只敲了敲筆記本。
「過來，坐下。」
李洵立刻老實了。
他挨著單人沙發坐下，低頭看向筆記本。
本以為會看見一串嚇人的帳單，結果左邊寫滿了清蒸鱸魚、紅燒排骨、四喜丸子和油燜大蝦。
一樓玻璃大掃除、客廳窗簾乾洗、後院除草、客房被褥清洗，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這是給什麼日子準備的，列這麼多好吃的。」
李洵提著的心落了回去，剛想翹腿，陳秀蘭一巴掌拍在他膝蓋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李洵的腿立刻收了回去。
陳秀蘭瞪著他。
「我問你，你跟晚晚把話都挑明了，現在也算正經談對象，什麼時候把人帶回家看看？」
李洵張了張嘴。
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想好。
「你個沒良心的，人家晚晚陪你看房、買車，連淼淼惹出事，都是她跟著操心。」
李淼淼抱緊抱枕，小聲道：
「哥，惹事這件事我不接受，但嫂子確實幫了我。」
「你閉嘴。」
陳秀蘭繼續說道：
「人家姑娘現在把工作辭了，考編又沒考好，心裡得多沒底？」
「你除了帶著她到處跑、到處花錢，給過人家一句準話沒有？」
她指了指桌上的筆記本。
「距離過年還有不到一個月。」
「年前，你必須把晚晚正式請到家裡吃頓飯。」
「我要親自給她交個底，讓她知道咱們家是認真看待她的。」
李洵看著母親，到了嘴邊的玩笑忽然沒了。
陳秀蘭一句錢都沒問，開口全是陳晚晚。
她嘴上是在下命令，實際上每句話都在替那個姑娘找個保障。
李建國也坐直了身子。
「你媽說得對，這事不能拖。」
他指著菜單上的菜。
「硬菜交給我。」
「當年我在炊事班也是掌過勺的，保證把那姑娘招待好。」
「還有我！」
李淼淼把抱枕一扔，舉起手。
「准嫂子進門那天，端茶倒水、活躍氣氛全交給我。」
「我負責講我哥的糗事，保證不讓場子冷下來！」
「你負責閉嘴還差不多。」
「那不行，冷場了算誰的責任？」
陳秀蘭瞪向李洵。
「你看，她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你怎麼就不知道早點把人帶回來？」
「媽，這兩件事沒有關係。」
「怎麼沒關係？人家姑娘都跟你談對象了，來家裡吃頓飯怎麼了？」
客廳里，你一句我一句。
菜單有人負責，家務有人安排，連飯桌上的氣氛都提前分好了工。
李洵看著父親在菜單上圈菜，母親補充注意事項，妹妹翻著筆記本找空白頁，心裡那點緊繃慢慢鬆開了。
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
不是投資賺了多少，也不是帳戶餘額多了幾個零。
而是一家人坐在一起，認真討論怎麼招待一個即將走進他們生活的人。
李洵笑了笑。
「行，這個任務我接了。」
陳秀蘭滿意地點頭。
「明天就跟晚晚說。」
「明天就說。」
腦海深處，電子音突然響起。
【滴！】
【七十歲老登枯木逢春，全家總動員幫老頭子搞定老伴兒。】
【建議老登把握機會，別讓黃昏戀真的黃了。】
李洵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特麼才枯木逢春！」
「我今年才二十二，青春年少的正經戀愛，和你說的老伴兒有什麼關係？」
系統沒有回應。
李洵覺得，它肯定已經把這筆帳記下了。
陳秀蘭眉頭一皺。
「你這是什麼表情？讓你帶對象回家，你還不樂意了？」
「樂意！」
李洵迅速換上笑臉。
「一百個樂意！」
「媽你放心，年前一定把她帶回來。」
陳秀蘭這才點頭。
「散會。」
父母和妹妹回房後，別墅安靜下來。
李洵洗漱完，來到後院，撥通了陳晚晚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接通了。
「李洵，我跟你說，那個老劉太死板了。」
陳晚晚的聲音傳來，帶著幹活時才有的利落勁。
「他非要把二號蓄水槽的水管從那幾棵老茶樹下面走，那是要動土的，萬一傷到根怎麼辦？」
「我重新比過了，沿坡繞開半米，埋到石板路下面，完全行得通，就是要多費一點管子。」
對那片六十三畝的茶場，她沒有半點敷衍。
每一棵老茶樹、每一條水管、每一處排水溝，她都當成自己的事情來對待。
「你覺得這樣行不行？」
「行，按你說的來。」
「那我明天把修改後的圖發給裴青，再跟老劉確認一遍。」
「圖紙先別畫了，明天再改。」
陳晚晚的聲音停了一下。
「怎麼了？有急事？」
「有個正事通知你。」
李洵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語氣放得鄭重。
「我媽剛才下達了最高指令。」
「什麼指令？」
「年前，請你來我家吃頓飯。」
他停了停，又補充道：
「她原話是，要按最高標準接待你。」
電話那頭忽然沒了聲音。
連紙張翻動聲也停了。
過了兩秒，聽筒里傳來「啪」的一聲，像是水筆掉在了桌面上。
「去……去你家？」
陳晚晚的聲音陡然拔高。
「年、年前？」
「對，年前。」
李洵終於笑出了聲。
「菜單我爸媽都擬好了。」
他慢悠悠地補上最後一句：
「陳老師，準備一下。」
「這次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