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五，李洵開著大G回到青石巷。
車剛停進院子，他一轉身，迎面便撞上了繫著碎花圍裙的陳秀蘭。
旁邊放著水桶、拖把、抹布和清潔劑一字排開，陣仗比開會還齊全。
陳秀蘭大手一揮。
「今天大掃除，從裡到外都得收拾乾淨，一點灰都不能留！」
李洵拿起清單掃了一眼。
拆洗油煙機、頂棚掃灰、挪沙發、通下水道、擦玻璃……
每一項都像衝著他的腰來的。
他只看了半分鐘，腰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李洵打了個哈欠，掏出手機。
「媽，我給你轉三千。」
「叫兩個家政阿姨來，兩個小時保准連地磚縫都給你擦得鋥亮。」
鈔能力一開，省時省力。
多完美。
陳秀蘭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奪過手機，反手扣在茶几上。
「有點臭錢，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過年掃除，掃的是一年的灰和晦氣。花錢請人擦得再亮，那也不是自己過日子的味兒。」
李洵揉著發紅的手背，沒敢接話。
沙發旁傳來兩聲悶笑。
李建國拎著雞毛撣子，李淼淼拄著拖把，父女倆滿臉幸災樂禍。
剛才李洵試圖花錢逃活，他們可全看見了。
「爸，我哥這次跑不掉了。」
李淼淼壓低聲音。
「油煙機上那層油垢，必須歸他。」
李建國深以為然地點頭。
「年輕人，就該多鍛鍊。」
陳秀蘭拿起清單。
「老李，搬梯子。」
「十幾扇玻璃，里里外外擦兩遍。擦不亮，中午別吃飯。」
李建國臉上的笑當場消失。
他嘴角抽了抽，拖著梯子往外走。
「淼淼，四個房間拖三遍，所有抹布歸你洗。」
李淼淼站直身體，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到……」
她苦著臉，拎起水桶去接水。
父女倆同時回頭，等著看李洵接手油煙機和下水道。
剩下最髒最累的活，怎麼看都該輪到他。
陳秀蘭卻把清單一折，指向院子。
「李洵，你給大黃洗個澡，再把院裡那幾盆花草修修。」
屋裡一下安靜了。
李建國手裡的雞毛撣子「啪嗒」掉在地上。
李淼淼瞪大眼睛。
「媽，憑什麼我哥就幹這個？」
陳秀蘭冷哼一聲。
「晚晚剛戴上咱家的鐲子，我不能讓她還沒過門就英年喪夫。」
「洗油煙機這種傷筋動骨的活不能讓他干，洗狗修花就行。」
李建國和李淼淼對視一眼，表情同時裂開。
「不公平！」
李建國梗著脖子。
「我從梯子上摔下來，就不算英年早逝？」
「媽，我還有寒假作業呢！」
李淼淼抱緊拖把。
「四個房間拖三遍，我會累死的！」
陳秀蘭把抹布往茶几上一拍。
「一個天天坐辦公室，一個天天坐教室，讓你們活動活動怎麼了？」
「有意見，全給我憋著！」
抗議當場無效。
李建國默默撿起雞毛撣子。
李淼淼認命地拎起水桶。
李建國氣得直磨牙。
李洵卻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晃晃悠悠進了院子。
冬日暖陽正好。
大黃趴在牆根底下曬肚皮，四條腿攤得四仰八叉。
李洵往水盆里兌好溫水，把它拽到盆邊，拿軟毛刷在狗背上慢悠悠畫圈。
「大黃啊，你看我多受苦。」
「還連累你大過年的洗澡。」
大黃甩了甩身子。
水珠飛出去，糊了李洵一臉。
「行，你還恩將仇報。」
李洵抹了把臉，繼續刷。
磨蹭了半個小時，他才把大黃擦到七八成干，又把狗挪到避風的太陽底下。
大黃舒舒服服趴下了。
李洵自己倒先累了。
他往馬紮上一坐，擰開保溫杯，灌下一大口茉莉花茶。
緩了半天，他才拿起剪刀，湊到一盆文竹前。
研究了足足三分鐘。
「咔嚓。」
一根枯枝落地。
屋裡，李建國踩在梯子上，水盆掛在梯架旁邊，一手扶著窗框，一手拿舊報紙擦玻璃，忙得滿頭大汗。
他透過剛擦乾淨的半扇窗戶往下一看。
李洵靠在小馬紮上，眼皮半垂。
大黃趴在他腳邊，同樣睡得呼呼作響。
李建國越看越氣，腳底一滑，差點踩空。
他趕緊扶住窗框，隔著玻璃狠狠瞪了李洵一眼。
李洵毫無察覺。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慢吞吞剪下第三根細枝。
下一秒，腦海里響起提示音。
【滴！】
【檢測到老登參與年前大掃除，卻拒絕跟風內卷！】
【不急不躁，平心靜氣迎新春，完美契合七十歲老頭養生節奏！】
【恭喜完成專屬老頭家務！】
【觸發五倍退休金暴擊！】
手機緊跟著震了一下。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44440.00元，當前餘額：8,589,352.50元。】
李洵舒舒服服往後一靠。
躲過重活，摸魚還有錢拿。
李洵還沒把手機揣回去，陳晚晚的消息接連跳了出來。
「救命！！！」
「我媽簡直是人形質檢機，瓷磚縫擦了三遍，她還拿放大鏡檢查！」
「我腰快斷了，早知道還不如回滬市加班寫PPT！」
李洵看得直樂。
隔著屏幕，他都能想像出陳老師拿著抹布、生無可戀的樣子。
李洵把剪刀往腳邊一放，靠著牆角繼續曬太陽。
一個多小時後，陳晚晚又發來一條語音。
李洵順手點開。
聽筒里先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初二要我姥姥家走親戚。」
她停了一下，聲音里全是頭疼。
「一想到我那個舅媽，我腦袋就嗡嗡響。」
「她最喜歡攀比，逢人就問工作、問收入、問對象，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辭職回來，考編又沒過。」
「那天去了，肯定得被她從頭念到尾。」
李洵聽完，把保溫杯放到腳邊，按住語音鍵。
「別慌。」
「明早我去接你。」
「先陪你置辦年貨，你舅媽那邊我們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