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父,來這麼早幹嘛?」
「天這麼冷還不穿羽絨服,回頭病了,大姑又得找我麻煩。」
李洵左手拎著兩頂嶄新的安全帽,右手端著那個形影不離的不鏽鋼保溫杯。
陳晚晚站在他身邊。
兩人都套著厚實的防風羽絨服,拉鏈一路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張臉。
再看張軍。
一身西裝熨得筆挺,大紅領帶扎得板板正正,鼻尖卻凍得通紅,嘴唇都有些發白。
這身行頭,體面是夠體面。
保暖全靠硬扛。
李洵上下打量他兩眼,沒忍住樂出了聲。
張軍原本正伸著脖子,死死盯著進山的路口。
身後冷不丁冒出熟悉的聲音,他嚇得一哆嗦,牙齒一磕,險些咬到舌頭。
他猛地轉過身。
先看見李洵,又掃了眼不遠處那輛黑色大G。
「大侄子?」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張軍愣了一下,這才注意到旁邊的陳晚晚。
他趕緊吸了吸鼻子,硬擠出一個笑。
「這位就是晚晚吧?」
陳晚晚攏了攏羽絨服的毛領,乖巧點頭。
「大姑父好。」
「哎,哎!晚晚也好。」
張軍連連點頭,下意識拍了拍西裝口袋。
摸了一圈,他才想起來自己什麼都沒帶。
「今天大姑父出來得急,沒準備見面禮。」
「改天,改天一定給你補上。」
客套完,他重新看向李洵。
「不是,你們倆大冷天的,跑這山里來幹嘛?」
說話間,張軍的視線慢慢下移。
最後落在那兩頂黃澄澄的安全帽上。
他的眉頭一下舒展開來。
懂了。
前幾天家宴上,他已經知道李洵有錢、有車,還在雲水灣買了別墅。
可有錢歸有錢。
銀行卡能買房,卻買不來工地經驗。
今天李洵不光來了歸雲山莊,連安全帽都提前備好了。
這不是聽說他眼看要簽下大項目,特意帶著女朋友來長見識,還能是什麼?
年輕人肯出來看看,算是有上進心。
他這個做長輩的,正好帶一帶。
想到這裡,張軍剛才還被凍得有點發彎的腰杆,又挺直了幾分。
他抽出手,把那條被風吹得亂飛的大紅領帶壓平,重新塞進西裝扣子裡。
隨後清了清嗓子,端起長輩架子。
「我懂了。」
張軍故意拖長聲音,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聽說大姑父接了大工程,帶女朋友過來見見世面吧?」
他指了指李洵手裡的安全帽,滿意地點點頭。
「你們倆倒是機靈,還知道自己帶安全帽。」
「工地這地方規矩大,沒這玩意兒,門都不讓進。」
說著,張軍走上前。
他抽出凍得通紅的手,在李洵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緊接著,又探著脖子壓低聲音。
「大侄子,大姑父今天教你個乖。」
「一會兒,那位神秘的李總就要過來視察。」
提到「李總」,張軍說話的速度都慢了下來,神情也跟著嚴肅不少。
「那可是隨手就能拍板千萬項目的大老闆。」
「人家一句話,能讓軍勝建材活,也能讓軍勝建材出局。」
「你們倆等會兒就老老實實跟在我後面。」
張軍抬起兩根手指,朝兩人點了點。
「多看,少說。」
「人家不問,你們就別亂插話,明白沒有?」
說到這裡,他的表情越發認真。
「萬一哪句話沒說對,衝撞了人家,別說你們倆,連大姑父我都得跟著遭殃。」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
陳晚晚的眼睛卻越聽越圓。
她抿緊嘴唇,忍到腮幫子發酸,實在不敢繼續看張軍,只能默默把臉偏向旁邊的山坡。
肩膀卻不受控制地抖了兩下。
甲方本人,被供應商拉到身後。
還要跟著供應商去見甲方。
這種場面,她活了二十多年,也是頭一回見。
陳晚晚偷偷偏過臉,給李洵遞了個眼神。
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大姑父都把台子搭到這裡了。
接下來怎麼演?
李洵看懂了。
他不但沒拆穿,反而把保溫杯換到左手,右手將兩頂安全帽往懷裡一抱。
肩膀往下一塌,整個人頓時多了幾分虛心受教的乖巧。
「沒問題,大姑父。」
李洵連連點頭。
「我們今天就當啞巴,主打一個充場面的跟班。」
「您怎麼發揮、怎麼拿下大老闆,我們全在後面認真學。」
話音剛落,陳晚晚徹底繃不住了。
她趕緊轉過身,把半張臉藏進羽絨服毛領里,生怕一張嘴就當場笑出聲。
【叮!】
【檢測到宿主面對小輩班門弄斧,心靜如水,甚至有點想笑!】
【全程不惱不怒,符合七十歲老登看孫輩耍寶時的慈祥心態!】
【觸發退休金暴擊:3倍!】
【獎勵:26,664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6,664.00元,當前餘額:9,935,984.50元。】
聽著腦海里的系統提示音,李洵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把安全帽暫時放到腳邊,擰開保溫杯,就著冷風喝了口茶。
溫熱的茉莉花茶順著喉嚨滑下去。
這一堂社會課,知識還沒學到。
退休金倒先到帳了。
看戲還能拿錢。
這退休生活,確實越來越有盼頭。
張軍對李洵這副虛心受教的態度很滿意。
他點點頭,又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大侄子雖然沒幹過工程,但好在有錢不飄,還願意聽長輩的話。
年輕人嘛。
肯學,總能少走點彎路。
張軍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再傳授兩句社會經驗。
「我跟你說,這種大老闆,脾氣一般都怪得很……」
話剛說到一半。
遠處工棚方向,忽然傳來「砰」的一聲。
簡易鐵皮門被人一把推開,撞在旁邊的鐵架上,震得嗡嗡作響。
施工負責人老劉抓著對講機,火急火燎地沖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沾滿灰的舊夾克,頭上扣著白色帶紅條的安全帽,顯然剛給工人們做完開工動員。
老劉跑出工棚,先看見了停在路邊的黑色大G。
再往旁邊一掃。
李洵和陳晚晚正站在那裡。
他腳下立刻加快,踩著碎石路一路小跑過來。
人還隔著十幾米,那粗獷的大嗓門便穿過冷風,清清楚楚砸進張軍耳朵里。
「李總!陳總!」
「哎喲喂,過年好啊,兩位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