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推開包廂門。
拎著那個磨得發亮的大號保溫杯，不緊不慢地走了進去。
陳晚晚跟在他身側，順手脫下略顯臃腫的羽絨服。
裡面是一件修身的淺色毛衣，沒什麼誇張配飾，整個人卻顯得乾淨利落。
包廂里原本鬧哄哄的聲音，像被人按了靜音。
王浩端著高腳杯，手停在半空。
他嘴邊那句葷話還沒說完，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人夾著蟹腿忘了往嘴裡送，有人端著酒杯愣在半空。
剛才還跟著王浩起鬨的幾個男同學，此刻都安靜了。
這哪像回縣城種地去了？
這分明是帶著對象回來度假的。
最先回神的是劉洋。
他快步迎上來，一把拉住李洵胳膊，連拉帶拽地往主桌帶。
「洵哥，晚晚，來，坐這邊！」
劉洋指著自己旁邊的兩個空位。
剛才王浩非要把靠門、挨著上菜口的位置留給李洵。
服務員一開門，冷風直往裡灌。
劉洋不同意，硬是在自己身邊占了兩個位置，就怕李洵帶著陳晚晚坐那兒受委屈。
李洵卻反手按住劉洋肩膀。
「別拽，別拽。」
他笑著指了指靠門的位置。
「這位置多好，上菜第一口就能聞到香。」
「而且穿堂風一吹，腦子清醒。」
「我就坐這兒。」
說完，他直接拉開椅子坐下，又順手替陳晚晚拉開旁邊的座位。
王浩見狀，心裡那口氣總算順了些。
他晃了晃手裡的酒杯，眼神重新飄回主桌。
到底還是上不了台面的。
有個漂亮對象又怎麼樣？
進了這種場合，照樣只敢坐門邊。
就在李洵落座的瞬間，腦海里響起系統提示音。
【叮！】
【檢測到老登昔日老同學聚會「搶座」現場！】
【七十歲老登骨質疏鬆，最忌諱磕磕碰碰！】
【搶座傷著膝蓋骨，晚年生活直接從「喝茶遛彎」升級成「臥床靜養」！】
【恭喜宿主完成「不爭不搶，養生大度」行為！】
【觸發雙倍獎勵！】
【獎勵退休金：17776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17776.00元，當前餘額：10,007,088.5元。】
褲兜里的手機嗡地震了一下。
李洵摸出手機，看了一眼突破千萬的存款餘額，嘴角再也壓制不住了。
......
酒過三巡。
包廂里的氣氛重新熱鬧起來。
只是桌上不少人的餘光，總會有意無意往門邊飄。
王浩越喝越憋屈。
他本來是想借著這頓飯，把李洵壓得抬不起頭。
結果全場的注意力，全讓陳晚晚搶走了。
他坐不住了。
王浩拿過服務員剛醒好的紅酒。
那瓶酒號稱幾萬塊一瓶，標籤做得相當唬人。
他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杯，端著酒，大步走到李洵面前。
「砰！」
高腳杯伸到李洵面前。
暗紅色酒液濺出幾滴，差點落到李洵衣服上。
王浩拉長聲音，半個包廂都聽得見。
「洵哥，你在鄉下成天跟泥巴打交道，估計沒喝過這種好東西吧？」
他故意擼起袖子，亮出手腕上的綠水鬼。
「來，幹了這杯！」
「算弟弟今天帶你見見世面！」
桌上安靜下來。
幾個同學互相看了看，誰都沒接話。
這話已經不是敬酒了。
分明是把「鄉巴佬」三個字，拍到李洵臉上。
李洵看都沒看那杯紅酒。
慢悠悠擰開保溫杯。
低頭抿了一口，這才抬頭沖王浩笑了笑。
「謝了啊。」
「不過我最近腸胃不太行，一喝涼的就竄稀。」
李洵晃了晃保溫杯。
「這洋玩意兒你自己留著吧。」
「我喝口熱乎的就行。」
王浩臉一下漲紅。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堵在嗓子眼。
「李洵，你別給臉不要......」
王浩剛準備發作。
一直單手托腮的陳晚晚先開了口。
她看著王浩，語氣很客氣。
「不好意思啊，王總。」
「我們家洵哥脾氣怪，平時確實喝不慣這種勾兌酒。」
陳晚晚頓了頓，又笑了笑。
「您也少喝點。」
王浩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花大價錢點來的酒，在人家嘴裡成了「勾兌酒」。
靠窗坐著的一個女同學低頭扒拉盤子裡的青菜，嘴角憋得有點發抖。
有人想笑，又趕緊端起杯子擋住臉。
王浩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酒端著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憋了半天，忽然轉過頭，盯住主桌旁邊的劉洋。
「劉洋！」
「你笑什麼笑？」
王浩聲音陡然拔高。
「上個月部門墊底，你還有臉坐在這兒喝茶？」
「連個轉正名額都拿不到，我要是你，早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劉洋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他握著杯子，手背繃得緊緊的。
想回嘴，又不知道該怎麼回。
李洵沒接王浩的話。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熱乎乎的白開水，推到劉洋面前。
「來，多喝熱水。」
劉洋抬頭看他。
李洵拍了拍他肩膀，壓低聲音。
「別急。」
「好日子都在後頭呢。」
他沖劉洋眨了下眼。
「再說了，今天這雜技表演連門票都不收，多划算。」
劉洋愣了愣。
看著李洵那副完全沒把王浩當回事的樣子，他胸口那股憋悶的火，莫名散了大半。
是啊。
跟這種人置什麼氣？
王浩這一套組合拳，全打進了棉花里。
不僅沒找回場子。
反倒顯得他自己像個急著表演的小丑。
看著李洵和劉洋低頭喝水，居然還笑得出來。
王浩徹底繃不住了。
「啪！」
他把餐巾重重砸在桌上。
「行了！」
「飯也吃得差不多了！」
王浩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塊綠水鬼，故意拔高聲音招呼全場。
「都跟我下樓！」
「去看看我上個月剛提的寶馬5系！」
這話一出，原本覺得包廂氣氛壓抑的同學，頓時找到了台階。
「走走走，看看浩哥的新車。」
「寶馬5系啊，浩哥這回真混出頭了。」
「俺也去看看。」
幾個剛才敬酒最勤的同學，立刻圍過去拍馬屁。
王浩走在最前面。
他手裡轉著寶馬車鑰匙，鑰匙扣嘩啦作響。
剛才丟掉的場子，他準備去停車場一點點找回來。
眾人拿起外套，三三兩兩朝電梯口走去。
李洵不緊不慢擰緊保溫杯蓋。
陳晚晚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李老闆，去看車？」
李洵起身，慢悠悠披上外套。
「去啊。」
「人家這麼熱情邀請，不能不給面子。」